2003年10月15日,北京航天指挥控制中心,张玉梅和杨利伟的父母、儿子一起坐在大厅里,等待“神舟五号”发射。上午9点,火箭托举飞船冲入天空,张玉梅却不敢抬头看大屏幕。她后来回忆,点火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越来越重。
20分钟后,飞船进入预定轨道,现场掌声骤然响起。家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晚上7点58分,地面安排杨利伟与家人通话。张玉梅接过话筒,只问了一句:“感觉好吗?”
杨利伟回答:“感觉非常好,放心吧。”
短短几句,没有过多寒暄,却让人听出了夫妻之间多年的默契。对杨利伟来说,太空之路始于个人选择,也离不开家庭长期承受的压力。
杨利伟出生于1965年,辽宁绥中人。父亲在县里工作,母亲是中学语文教师,家庭重视教育。他读书时理科成绩突出,还在数学竞赛中取得过成绩。高中毕业后,他没有按照家人的设想报考普通大学,而是选择了军营。
1983年,18岁的杨利伟考入空军第八飞行学院。飞行员训练严格,风险也高。年轻时,他曾有过一段感情,但女方家人担心飞行职业危险,希望他转行。杨利伟经过反复考虑,仍然选择留在蓝天。那次分手对他打击不小,却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方向。
几年后,杨利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对未来儿媳有自己的标准:受过较好教育,性格稳重,待人朴实。经同事介绍,张玉梅进入了她的视线。
张玉梅毕业于锦州师范专科学校政史系,曾在中学任教。她与杨利伟就读过同一所高中,早已从县志上知道这位飞行员。相亲时,杨利伟本人还在部队,见面的是他的母亲。张玉梅没有刻意打扮,谈吐自然,和杨母又有教师这个共同话题,很快便让老人产生了好感。
杨母回家后直夸:“这姑娘踏实。”
等杨利伟探亲回家,两人才正式见面。他没有回避职业风险,坦率告诉张玉梅,飞行员不但聚少离多,也可能面临危险。张玉梅的回答很干脆:“我从小听着飞机声长大,既然不能穿军装,当军人的家属也很好。”
1990年12月,两人结婚。婚后,张玉梅放弃原来的中学教师工作,随军来到部队。后来,她被安排到部队小学任教,虽然岗位和原先设想不同,仍然很快进入状态,成为一名认真负责的教师。
家庭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1991年,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因先天疾病去世,年仅两岁。那段时间,杨利伟训练繁重,张玉梅独自承担了大量照料和求医的事情。孩子离世后,两个人都承受了沉重打击,只能咬牙继续生活。
几年后,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取名杨宁康。这个家庭重新恢复了日常秩序,而杨利伟的事业也在发生变化。1998年1月,他从空军优秀飞行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国第一代航天员。
航天员选拔并非只看飞行技术,还要面对长期封闭训练、复杂理论课程和严格医学检查。有关方面曾专门征求张玉梅的意见,担心家庭态度影响训练。她没有提出条件,只说丈夫从事什么工作,自己都会支持。
进入航天员训练中心后,杨利伟常常早出晚归。航天训练涉及三十多个学科,许多知识此前从未接触。转椅训练、失重适应、应急处置,每一项都需要反复练习。张玉梅发现丈夫在家里绕着客厅转圈,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是在提前适应转椅训练。
英语也是一道难关。杨利伟离开学校多年,基础已经生疏,偏偏大量航天资料需要阅读。于是,他常在晚上给妻子打电话,让张玉梅用英语提问。夫妻俩一问一答,坚持练习,杨利伟后来在相关考试中取得了满分。
张玉梅承担的,则是另一套看不见的训练。家务、孩子、老人和日常琐事,几乎都由她处理。她还曾因肾病住院,术后需要长期恢复。杨利伟得知后赶回照料,但训练任务很快到来。临行前,他问:“你真的能挺住吗?”
张玉梅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放心去。”
2003年10月12日,杨利伟随首飞梯队前往酒泉发射场。直到临近发射,张玉梅才确认丈夫将执行中国首次载人航天任务。10月15日,“神舟五号”升空;10月16日6时23分,返回舱在内蒙古主着陆场成功着陆。杨利伟在太空飞行约21小时,成为中国进入太空的第一人。
此后,杨利伟仍长期参与载人航天工作,后来担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并获少将军衔。张玉梅没有借丈夫的名声改变生活轨迹,公开资料显示,她一直低调从事部队航天科技信息等相关工作。相亲时被杨母一眼看中的那位姑娘,最终没有站在聚光灯下,却始终与中国航天家庭的日常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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