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伊朗总统结束纽约行程返回国内,最值得讨论的地方,是美国把返程问题推到了聚光灯下,却没有因此获得能够确认的谈判成果,所谓放虎归山,是对这场外交较量结果的评论。
伊朗总统是赴联合国参会的国家代表,正常离境有相应规则保障,有可靠材料证明,美国曾经掌握一个可以合法扣留他、又能迫使伊朗接受条件的机会。
真正值得追问的大好机会,是双方代表都在纽约期间,能否把外交接触转化为具体安排,伊朗总统此次参加的是第81届联合国大会。
联合国发布的讲话资料显示,伊方继续强调和平利用核技术的立场。至少从公开表达看,来到纽约参会,并没有使其放弃相关主张。
关于返程,9月26日的公开报道援引伊朗媒体消息,确认其已经离开纽约,同日的报道也记载了返回德黑兰的情况,这些信息能够支持总统返国这一事实,但不能据此还原专机的全部保障过程,更不能证明美方曾下达扣留指令。
美国的航空施压则有明确的官方依据,美国财政部9月8日公告宣布制裁27家伊朗航空公司,并警告支持相关航空业务的企业可能面临金融限制。公告同时保留了授权、豁免以及航空安全事项个案审查的空间。
我觉得,这个细节恰好说明,公开表态可以很强硬,实际执行却必须处理具体交易和现实需要,把金融风险传递给服务商,确实能够制造压力,但压力能否换来谈判结果,还需要另一套条件。
美国眼看伊朗总统结束行程回国,说明这次返程没有成为阻止其离境的障碍,至于美国有没有错过更好的选择,应当看外交接触有没有取得进展,而不能把没有扣人本身理解为损失。
围绕这场风波,我认为美国需要面对三项风险:外交接触可能更难转化为协议,航空限制需要不断处理现实例外,金融施压则可能增加其他参与者寻找备用通道的动力。
这三项风险为什么值得重视?还要从美国能够做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说起。
大好机会在谈判桌上,扣人未必能兑现筹码
一国总统来到纽约,确实提供了集中接触的条件,相关人员都在同一座城市,立场可以更直接地传递,分歧也有机会被进一步澄清,但接触机会与施压机会,是两回事。
外交谈判要解决的是双方如何接受一套安排。即使让对方的行程变得困难,也不能自动消除有关安全、资产和航运的分歧,对方可能因此调整安排,也可能因此对下一次接触更加谨慎。
我认为,美国如果希望获得一个能够持续执行的结果,就需要考虑施压之后,伊朗是否仍愿意相信双方达成的承诺,正常参会和离境的保障,在这里具有实际意义。
1947年签署的联合国总部协定,在第11节规定了有关代表往返总部区域的通行保障,第12节进一步说明,这些规定不因有关国家与美国之间的关系而失去适用。
如果美国真的通过返程安排制造障碍,受到影响的也可能超出美伊关系,其他代表团会关心,同样的做法是否可能落到自己身上。东道方的便利地位,便可能转化为其他国家的顾虑。
所以,我并不认为放虎归山应被理解为美国本来应该扣住伊朗总统,这个比喻真正对应的,是美国展示了压力,却仍然看到伊朗代表团完成参会行程,核心分歧也未因此消失。
大好机会能否把握,关键在于有没有利用接触条件缩小分歧。把代表团留在机场,也许能制造一个更大的新闻,却未必能得到一个更好的协议,由此产生的风险,是美国继续加大压力时,外交渠道的实际作用可能越来越弱。
谈判信任受损,是需要警惕的威胁
我认为,三项风险中,最直接的一项是谈判信任,双方存在分歧时,仍然愿意接触,意味着彼此至少认为沟通还有价值,如果参会期间连返程都成为公开施压的话题,对方自然会重新衡量接触成本。
这种顾虑未必让谈判立即停止,却可能使下一次接触增加更多前提,代表团会要求更明确的保障,内部支持外交的人也需要解释,为什么继续沟通仍然值得。
结果可能是,双方花更多精力处理接触本身的条件,真正需要解决的争议反而更难推进,伊朗官方通讯社公开发布的相关表态,继续强调伊方不接受强迫,同时保留依法达成协议的意愿。
这能够证明伊方公开立场,不能证明美方施压已经导致某个具体后果,但足以说明,压力并没有让相关分歧自动消失,对美国而言,这里的难题是,强硬表达可以向外界展示决心,协议却需要对方参与执行。
如果施压使对方更加担心承诺能否兑现,那么即使暂时取得某项让步,后续执行仍可能遇到阻力,谈判的价值,也就在不断增加的疑虑中被削弱。
中方对此有明确的公开立场,外交部8月25日回应美国对伊朗经济施压时,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安理会授权的单边制裁,并指出极限施压可能激化矛盾、造成风险外溢,呼吁回到对话谈判。
这一表态提供的是中方对施压方式的评价,不能用来替代对具体谈判结果的核查,但它提醒了一个现实问题:让对方承受损失,与让对方接受解决方案,并不总是同一个过程。
所谓美国失去大好机会,在这一层面应理解为,如果接触窗口被公开威胁挤占,可能错过澄清条件、积累信任的机会,至于损失有多大,还要看后续接触与协议执行,不能仅凭一次返程下定论。
近三天的新进展,显示航空限制仍需处理例外
航空限制能否长期执行,是另一项值得分析的风险,这件事已有近三天内的相关进展,9月29日,路透社报道伊拉克交通部门的声明:伊拉克取得特别豁免,伊拉克航空准备在10月恢复赴伊朗服务,初期从纳杰夫出发,仍需完成监管与技术要求。
这里必须分清,准备恢复并不等于航班已经恢复。能够确认的是,有关部门宣布取得豁免,并开始安排后续运行。
这条消息与总统返程风波的联系,在于两者都涉及同一个问题:航空限制落到现实中,需要处理具体出行与服务保障,一般限制可以迅速传递压力,但不同航线承担的功能不同。
涉及医疗、教育及宗教出行时,相关国家还要考虑本国需求。即使愿意配合限制,也可能继续申请特定安排。
我认为,这会给美方增加持续管理的成本。豁免需要确定适用对象,运行还要满足相应条件,实际执行也需要监督,有豁免不等于制裁失败。恰恰相反,相关国家需要申请豁免,说明限制仍有实际影响。
但豁免也说明,全面停止往来很难成为不需要调整的长期安排,每处理一种现实需求,就可能需要重新界定限制的边界。
美国面临的这项威胁,是公开表达与实际执行之间可能出现越来越多需要解释的差距,如果外界只记住所有航线都会停止的强硬说法,那么后续任何例外,都容易被理解为威慑没有完全兑现。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只看美国眼睁睁看着伊朗总统回国的画面,返程之后,普通旅客如何出行、相关国家如何协调航空服务,仍然需要具体处理。
伊拉克9月29日宣布的安排表明,这场航空风波还在发展,实际运行正在寻找可以继续往来的条件。
金融施压的长期代价,是更多人开始寻找备用通道
我认为,剩下的一项风险,是金融工具频繁用于政治施压,可能推动更多参与者降低对单一通道的依赖,这也是三项威胁中见效最慢、最需要谨慎判断的一项。
美元金融体系仍然拥有强大的影响力。美国能够通过银行业务风险影响境外企业,正是这种影响力的体现,伊朗总统成功返国,不能证明美元地位已经发生根本变化。
但对企业和其他国家来说,风险判断也会随经历变化,一条通道平时便利,却可能在争端发生后受到限制,使用者就会考虑是否需要备用安排。
备用安排未必马上更便宜,建设过程中也可能遇到流动性、信用和接受程度的问题,但它能够提供额外选择,本币结算和区域货币互换,可以作为讨论这种选择的方向。
不过,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某项具体机制因这次专机返程风波而启动或扩大,把一次航空事件直接写成美元体系加速瓦解,会超出事实能够支撑的范围。
更稳妥的判断是,反复发生的金融限制,会增加寻找替代通道的动力,一次事件可能只是提醒,多次提醒累积起来,才可能影响长期安排。
至此,标题所说的3大威胁,可以落到明确的内容上:谈判信任可能继续受损,航空限制需要持续协调例外,金融施压可能推动备用渠道建设。
这些是结合公开事实作出的风险分析,并非官方宣布的三个后果,美国放虎归山这一说法,对应的是强硬施压之后,伊朗总统仍完成行程返回国内。
美国失去大好机会,对应的是接触窗口能否被用来形成协议,而非扣留参会代表,我觉得,这场风波真正留下的提醒是,施压的声音再大,也需要用结果衡量。
美国眼看伊朗总统回国之后,要面对的仍是那些没有解决的分歧,以及继续施压可能带来的成本,如果一次接触没能拉近双方距离,反而让往来更加困难,那么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新闻场面,而是把争端带向可执行安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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