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初,雪球上有位网友转述儿子的一句话:“买 Labubu,不如买 banana,因为可以饱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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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永平回复:“孩子说这话还真有点可怜的。”

这句话迅速引爆讨论。支持者认为,一个孩子过早用“实用性”去衡量快乐,本身就是一种匮乏;反对者则认为,不喜欢一个玩偶、只想吃根香蕉,是再正常不过的偏好表达,谈不上可怜。

还有人把它引申到投资上,“只允许说喜欢,不允许说不喜欢”,这本就是一种危险信号。

10月3日凌晨,段永平发文:“很多小孩都对拉布布没兴趣,我儿子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直接想到物质上的替换我确实觉得有点意外的。大人这么说我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大孩子我也能理解,如果是小孩我就会觉得有点太物质了。如果这句话无意中伤害到了任何人,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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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段永平罕见的公开道歉。而更有意思的是,当事网友随后澄清,儿子其实并不喜欢香蕉,那只是一句单纯的“价值对比”。

一个被误读的玩笑,一场关于消费观的争论,恰好撞上了段永平过去一年最重要的一个投资转向,他重仓了泡泡玛特。

要理解他为什么买,得先理解他怎么想。

第一,买股票就是买公司。他反复强调,投资买的不是K线,而是“公司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所以他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如果你有足够多的钱,愿不愿意按市值把这家公司整个买下来”,这个问题会把人的视角从“下个季度”拉到“十年后”。

第二,能力圈与“不为清单”(Stop Doing List)。他的清单上写着:不做空、不借钱、不做不懂的东西、不走捷径。

他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很大原因是不做的那些事。”分散投资在他看来常常只是“不懂”的遮羞布,所以他极度集中,长期重仓苹果、茅台、腾讯这类少数公司,信奉巴菲特的“20个打孔位”。

第三,安全边际不是便宜,是理解度。“便宜的东西可以更便宜。”他判断价格的标准是机会成本,而不是绝对估值;越懂一家公司,安全边际越高,也越拿得住。与之配套的还有一条同样重要的习惯:发现错了马上改,不管多大的代价都是最小的代价。

这次道歉,某种程度上正是第三条的行为延伸——发现自己判断有误,误读了孩子的语境,立刻认账,不纠缠。

泡泡玛特,这门生意到底靠什么赚钱?

抛开情绪,先看数字。2026年上半年,泡泡玛特营收171.73亿元,同比增长23.8%;归母净利润50.38亿元,同比增长10.1%;毛利率69.7%,净利率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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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10月2日收盘,股价149.2港元,市值约1987亿港元,PE(TTM)约13倍,52周区间为137.4—288.7港元,年初至今下跌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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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看,这门生意的骨架是“IP孵化+全渠道零售+全球化”。

上游是签约艺术家、内部设计团队和IP运营,本质是低成本获取“内容资产”,IP不会跳槽,也不要求涨薪,中游是盲盒、毛绒、MEGA、手办等品类,配合控货与限量维持稀缺感;下游是直营门店、机器人商店、线上渠道(抽盒机、天猫、抖音)与海外市场。

截至2026年6月,全球注册会员突破1亿,中国内地会员贡献销售额的92.9%,复购率51.6%。

它的优点很硬,高毛利、轻资产、几乎无经营性长期负债、先款后货现金流好、单客获取成本低,且在海外实现了中国消费品牌少见的品牌溢价。

它的脆弱性同样明显,IP生命周期。潮玩不是消耗品,买一个就摆在那里。上半年THE MONSTERS(Labubu所属系列)收入同比下滑7.5%,公司口径是“核心IP热度回归常态”。

单一IP依赖。即便Labubu占比已降到40%以下,市场仍把它等同于泡泡玛特本身。

海外降温。上半年海外收入49.72亿元,同比下降11.1%,其中亚太-9.7%、美洲-16.5%;公司归因于“外部流量红利消退”和较高基数,王宁将2026年定义为“调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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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的性质。一个毛绒玩具的复制成本并不高,真正的壁垒不是某一个IP,而是“持续发现、孵化、运营新IP的组织能力”,再加品牌关注度、艺术家签约网络和全球门店渠道。

段永平对此的概括很克制:“这些壁垒不能保证潮玩可以一直有人喜欢,但可以让喜欢潮玩的人们一直关注泡泡玛特。”

段永平的转向有清晰的时间线。2025年8月,他说:“他们能做到今天这样很了不起,但我看不懂10年后公司会怎样。”2025年底与王石对话时,他仍表示看不懂、不会买,但反对把王宁的成功归结为运气,“人家十几年真是一点一滴做出来的”。

2026年1月,他把顾虑说得更直白:“我依然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会需要这个东西,万一过两年大家都不要了呢?”他还拿电子宠物、呼啦圈、魔方做过类比。

转折发生在2026年3月底。重读财报后,他突然想到自己玩了七八年的《梦幻西游》,游戏里那些完全不加攻防属性的虚拟衣服,照样能卖得很贵、很抢手。“情绪价值这个东西真的有点意思。”

这把钥匙打开了泡泡玛特。3月30日,他宣布收回“不投资泡泡玛特”的说法。

4月,他读完王宁访谈录《因为独特》,实地探店,并给出“Right business, right people, right price”的评价,称“王宁对商业的理解是顶级的”。

他还留下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简而言之,我的泡泡玛特保险公司正式开张了。”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香蕉事件给出的启示其实很朴素,投资里最难分清的,是“我不理解”和“这东西不对”。

对普通投资者而言,抄作业抄不到成本和仓位。段永平说过:“抄作业滞后,我买多少、比重多少你不知道。”同一家公司,十倍前买和十倍后买是两笔完全不同的投资。

把“情绪价值”当成“确定性”。情绪需求真实存在,但具体到某个IP是否长青,是低概率事件。段永平从未说泡泡玛特一定成,他赌的是“可能性够大、赔率和仓位配得上”。

用别人的答案回答自己的问题。当一只股票从288港元跌到149港元、PE从几十倍降到13倍时,“便宜”的理由和“需求见顶”的理由会同时变强。

后续真正需要盯的三个指标是,非Labubu头部IP能否接棒、海外单店效率能否在“精细化运营”阶段回升、以及毛利率与库存周转是否稳住。

至于那根香蕉,它提醒所有持有某个标的的人:当你开始不允许别人说“不好”的时候,往往不是你更懂了,而是你更怕了。

来源/金观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