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网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编辑 | 王凤枝

黄仁勋和马斯克,已经开始一起研究太空服务器了。

在10月15日发布的BG2访谈中,英伟达CEO黄仁勋透露,双方工程团队正在紧密合作,探索新的服务器和计算架构,希望既能用于太空,也能用于地面。对于把计算设备送上天的高昂成本,他认为,只要这些设备能持续创造足够高的收入,发射费就不必成为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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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BG2访谈,作者提供截图。

黄仁勋还谈到了英伟达正在使用的AI。他说,把一张照片交给OpenAI的Astra,模型就能生成可供设计人员继续修改的CAD文件。设计师可以从这份初稿出发,调整细节,不必每次都从头开始。他判断,AI带来的变化正在从编程扩展到设计、创作和科研。

但能交给AI的活越来越多,人就能清闲下来吗?黄仁勋并不认同。谈到AI会让人拥有更多空闲时间的说法,他表示:“我完全不同意。”他的理由是,AI会让人有机会尝试过去做不到的事,而人们会想抓住这些机会,继续做下去。

至于怎么放心地把工作交出去,他主张先限制AI能访问的信息、工具和资源,再随着测试逐步扩大权限;同时设置独立的监测机制,发现越界行为时,能够及时干预或停止运行。

以下为访谈整理,部分口语及现场交流有所删节。

01领国家科学奖章,父亲临时买了套西装

布拉德·格斯特纳(Brad Gerstner):过去十天,你参加了白宫国宴和超级智能峰会,还和父母一起到白宫,接受总统颁发的国家科学奖章。我注意到,台上的六个人里有五个出生在美国以外。和父母一起站在那里,你有什么感受?

黄仁勋:首先,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荣誉,也是对公司贡献的认可。我们发明了一种新的计算模式,它可能已经是世界上应用最广泛的计算架构。每一个云平台、每一家计算机公司都在用,科学的各个领域都在用。玩家、创作者、设计和建造各种东西的人,还有科学家,都在使用它。它为智能提供了计算基础。

回头看英伟达走过的路,我们从为玩家做图形芯片起步,对此我至今仍然感到自豪。到现在,我们已经出货了16.7亿颗产品。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孩子和设计师,是用着我们的产品成长起来的。如今,我们又成了支撑社会智能的基础设施。能代表公司领这个奖,我非常自豪。

我希望父母也去,但只给了他们24小时准备。他们不常旅行,我父亲连西装都没有,赶紧出去买了一套,穿起来还挺精神。我原以为他会穿件衬衫就来,没想到他准备了新西装。我母亲也在这24小时里买了条新裙子。

我们包了一架飞机送他们过去。他们见到总统特别开心。我母亲走路不太方便,特朗普总统搀着她走下台。能来到这里、见到总统,他们感到非常自豪。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美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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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BG2访谈,作者提供截图。

我还记得,大概五岁的时候,父亲刚从美国出差回来。他当时在开利(Carrier)这家空调公司工作,我们住在台湾,正准备搬去泰国。他被派到纽约培训。你可以想象,一个二十多岁、从没离开过台湾的年轻人,一下到了纽约,会受到多大震撼。

他从机场带回来各种东西,有巧克力,还有以前那种装在软管里的白色奶酪。他带回许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说:“我们以后应该去那里。”一有机会,他们就把我和哥哥送到了美国。那是他的梦想。

格斯特纳: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你比父母更早到美国,他们几年后才过来。台上六个人中有五个出生在国外,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我们需要一套真正的移民战略和政策,确保美国仍然是世界上优秀人才愿意来做事、创业的地方。这是美国的一项独特优势。

黄仁勋:美国创造知识产权的能力非常独特,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吸引了世界各地最优秀的人。他们愿意来这里生活、做事,因为这里有机会、有自由,也有发明、创业和敢于尝试的精神。我们的出发点往往是:“当然可以,我们能做到。”而我去一些地方时,听到的却是:“这当然不行。”

我们容易把这种文化当成理所当然,但它带来的精神和活力非常重要。我们希望优秀的人才带着想法来到这里,把想法变成现实,再吸引更多人才和机会。

这个体系需要小心维护,各方面的平衡也很微妙。我理解这一点。我们要依法做、妥善地做,但一定要继续做。

02 AI会让人更清闲吗?“我完全不同意”

格斯特纳:两年前,你在这里说,市场严重低估了未来五年计算基础设施的建设规模,不是一万亿美元,至少是两万亿美元。现在已经超过了。你还很早就判断,推理阶段的思考会让算力需求增长十亿倍。去年,你又说我们进入了智能体时代。

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我们是否正在进入超级智能加速发展的新阶段?

黄仁勋:先说为什么我认为,算力需求还会比不久前,比如去年,增加十亿倍。思考和解决问题,所需的推理次数,比重复一段记住的内容多得多。

早期使用ChatGPT时,你给它一个提示,大部分知识已经存在模型参数里。但它会产生幻觉,所以后来又加入搜索:先找事实,再把检索结果和预训练得到的知识结合起来,生成答案。

我们真正想做的许多事,还需要逐步推理、提出几个方案、制定计划。你要分别试着往下走,再根据结果判断,目前哪个答案最好、哪条路径最有希望。可能留下其中一两条或三条,放弃其余的,然后继续这个过程。

人也是这么做的。好的战略家不会太早排除可能性,但又得考虑资源有限,不能每条路都一直走下去。AI现在也开始这样工作:尝试、筛选、反思,再继续尝试。

这些思考和探索都要消耗更多算力。而且,因为它开始能做有用的工作,我们又会让它去做更多事情。一项任务用的算力增加了,交给它的任务数量也增加了,两方面会叠加。

过去一年,一个很大的变化是:我们当然仍希望模型变得更强,也会继续扩大模型规模,但同时还给模型配上了一套运行框架,也就是harness。我把它比作模型的“外骨骼”。

有了这套框架,模型可以管理工作记忆和知识,把当前任务中的信息整理成短期记忆、长期记忆,进而建立知识图谱。人也会做类似的事:我学到了什么,它和过去知道的东西有什么联系?

我们睡觉时,大脑也会整理信息。不重要的事情逐渐忘掉,重要的东西重新建立联系。智能体同样需要在任务之外整理记忆、提取知识。这整个环节非常重要。

另一项变化是工具使用。我们正在教AI使用人类已经发明的各种重要工具。就像机器人来到你家,它更可能使用家里现成的工具,而不是从头制造一套。

SPICE、Verilog、仿真器、设计编译器、Photoshop、AutoCAD、Cadence以及各种EDA工具,仍然有用。我们用它们经营公司、设计产品、运行系统,智能体也可以使用,但得先学会怎么用。记忆管理和工具使用,是过去一年两项很重要的进展。

现在,你可以把模型和这套框架部署进公司,让它接入企业已有的信息和允许使用的工具,然后开始工作。最早做起来的是编程。软件工程师习惯了处理那些有用、却不太容易上手的工具。早期AI编程工具也不容易部署,但工程师找到了办法。

下一步会扩展到设计和创意营销。你们可能已经在试OpenAI的Astra了,它很棒,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在用。给它一张照片,它可以重建出CAD文件。

这件事很重要,因为设计工作需要能继续编辑的CAD文件。我们要在里面调整细节、修改设计,Astra能够很快给出一个初稿。随着这些模型被用到不同领域,除了软件工程师,设计师、创作者、科学家以及做各种工程的人,也能从中受益。

接下来的挑战,就是怎样把智能体安全、可靠地部署到世界各地的企业里。这又回到了安全和防护问题,我们稍后可以谈。

格斯特纳:今年取得这些进展时,OpenAI和Anthropic各自拥有的计算基础设施规模才两三吉瓦。如果明年扩大到现在的三到五倍,智能体可以长时间工作,成千上万个智能体协同解决问题,会不会出现新的重大突破?

黄仁勋:OpenAI那项纳维–斯托克斯相关研究就是一个例子。这项工作不是凭空完成的,而是站在许多科学家和数学家的肩膀上,依靠大量前人成果。

我认为,许多领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基础工作积累得足够多,再让AI在这些成果上进行大规模探索,就有机会接连取得突破,而且速度会很快。但这确实需要很多算力,因为要探索的可能性非常多。

如果一个问题只需要从基本原理出发推导,不必探索大量可能的路径,就能得到突破,那么人类很可能早已发现它了。人已经足够聪明。我认为,还有许多问题正等着我们用更大规模的智能探索去解决。

未来几年,我预计使用智能的成本会快速下降。一方面,更多算力会投入使用;另一方面,模型越来越聪明,也会更高效。这两种变化会一起降低成本。

这和摩尔定律带来的效果有些相似。过去几十年,计算成本不断下降。我们希望智能成本也能每年减半,甚至降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因为用量的增长可能远远超过单价下降的幅度。还有大量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成本降下来,更多事情才做得起。

克拉克·唐(Clark Tang):那个纳维–斯托克斯相关项目让一万个智能体协同工作。按我的估算,解决这次的具体问题,大约花了400万美元算力成本。未来几年,如果成本再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或十分之一,能做的事情就会迅速增加,我们也会尝试更大的目标。

黄仁勋:拿早期GPT举个粗略的例子。假设当时训练要花1000万或2000万美元,而现在再训练一个GPT-1,可能只要1000美元,甚至100美元。这里是在举例说明成本变化:十年间,同样一件事的成本可能从千万美元降到百美元。

我相信这个趋势会继续。与此同时,我们想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大,开始训练3万亿、10万亿乃至30万亿参数这样的巨型模型。对能力的要求提高了,用量也提高了。从十年前到现在,用量大概增长了一百万倍,我不认为这个趋势会停止。

对智能的需求几乎没有止境。你越聪明,就越能想到可以用它做什么。我自己也是,学到的东西越多,就越觉得还有更多事情要做。每学会一样东西,就会看到新的机会、挑战和问题。

有人说,AI会让我们拥有更多闲暇时间,我完全不同意。对大多数人来说,智能会带来更多机会,而他们会想去尝试,因为人有抱负。看看任何一个家庭,谁不希望生活更好,谁对家人没有更高的期待?很多时候,他们缺少的是机会,AI会带来这样的机会。

格斯特纳:1930年,凯恩斯曾预测,一百年后经济会扩大八倍,而人们每周只需要工作15小时。经济确实大幅增长了,生活更富裕,生产率也提高了,但我们没有走向每周只工作15小时。

我们当中有人一周还在工作80小时。我觉得他低估了人的精神需求。工作和发现本身也会给人意义。我现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努力,也更享受,并不是像祖辈那样不得不工作,而是我想这么做。

所以,我对智能体能够合作处理长期任务这件事很感兴趣。它们可以持续围绕一个目标工作。

黄仁勋:而且能互相提醒,像团队一样工作:“你跑偏了,回到任务上来。”

03物理AI半年收入100亿美元,机器人只是其中一部分

克拉克·唐:你今年多次说,机器人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还说物理AI可能是下一个千亿美元市场。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变化?

黄仁勋:千亿美元可能还是说少了。今年上半年,我们的物理AI业务已经做到了100亿美元。

物理AI是与物理世界交互的AI。光子计数CT、超声、新一代成像雷达,都在这个范围内。下一代通信网络不只是处理无线电波,还能理解各种信号,成为感知网络。

还有机器人、自动驾驶、制造系统、视觉检测,以及通过卫星成像重建三维空间。整个电磁频谱,无论人眼能看见还是看不见的部分,都有AI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们在这些环节都有布局。先是感知,再是推理,接下来是规划和执行。到了执行这一层,就包括自动驾驶汽车、机器人、仓库配送车,以及不必把每个动作都精确编程、可以自己学习的分拣机器人。

再往下,还有进入家庭帮你铺床的机器人、医疗和医院机器人。它们可以精准给药、全天候照护病人,也可以进入手术室。很多很好的技术正在落地。

按我们的业务规模,我认为英伟达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物理AI公司。今年上半年收入100亿美元,去年全年也是100亿美元,前年是50亿美元。从50亿到100亿,假设今年全年达到200亿,那我之前说的千亿美元市场,可能确实低估了。

我们生活在物理世界里,许多重要的事情最终都要在这里发生。过去主要依靠机械和电气技术的行业,现在可以加入软件、计算和智能,机会非常大。

看看埃隆对汽车行业做了什么,他把汽车变成了计算和科技产品。我认为,每一家汽车公司、每一家物流公司,都会成为科技公司。联邦快递和沃尔玛也会成为AI公司、科技公司。

电信行业同样会被重新塑造。它很早以前是科技行业,后来更像服务业,现在又要借助技术发生变化。我很高兴能和AT&T、Verizon以及世界各地的运营商合作,看着它们做这些改变。

每一个与物理世界打交道的行业,都能找到用AI改进自己的办法。我刚从华盛顿回来,有件事很有意思:人们还把我们归类为芯片公司,但我们已经参与了仓库物流、医疗、汽车、电信、生命科学等许多行业。

娱乐就更不用说了,英伟达很长一段时间里,基本就是一家服务娱乐行业的公司。如今,我们在各个垂直行业都提供一整套技术,也有深入的合作。也许总有一天,人们不再只把我们看作芯片公司。

克拉克·唐:也就是把你们在Alphabet和汽车行业中做过的事情,扩展到更多行业。

黄仁勋:对。但构建一个物理AI平台,需要三类计算机。

第一类用于训练,也就是创造它的“大脑”。第二类用于模拟。比如,AI实验室可以构建互联网的数字孪生,让智能体先在模拟环境里学习操作,不必直接跑到真实互联网上试。

我们用Omniverse为仓库、建筑、城市和物理环境建立数字孪生,也是同样的道理。机器人先在里面学习,再部署到第三类计算机上,也就是机器人、汽车或手术器械内部的计算机。

这对应三套完整的技术栈,我们每一套都做。我认为,目前只有我们在提供这样完整的组合。客户可以选择其中一类、两类或三类,每一类都有自己的软件支持。我们在不同垂直行业里,都采用这种方式。

04先限制AI的权限,再逐步放开

格斯特纳:这些能力也有风险,所以很多人在讨论安全。你一直不太认同一些“末日论”的说法。

黄仁勋:我们得负责任地把技术做出来。我强调“做出来”,因为这是工程问题,涉及具体的技术和工程工作。工程师、科学家、研究者,必须安全、负责任地开发它。

能不能做到?我相信能。如果做不到,就不应该开发。所以我们要么相信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要么就不做。我相信我们可以解决。

有人说,AI无法控制,因为不可能做到完美对齐。我们先看对齐究竟指什么。你告诉一个人:“我要你解这个二次方程。”任务本身很明确,但完成它的方法有很多。

他可以记住答案,可以在书上查到,可以翻参考资料,也可以知道答案就在抽屉里,打开抽屉把它拿出来。有人把某些做法叫作作弊,但计算机本来就会存储和检索答案。关键是,你允许它用什么方法完成任务。

再换一个不那么明确的要求:“你要在人生中取得成功。”我们经常这样对孩子、朋友说,也会说:“尽力为社会作贡献。”但究竟怎么做?

有人认为,贡献就是慷慨、善良;有人认为,先赚钱再做慈善;有人觉得,创办公司、创造工作岗位,就是贡献;也有人选择创作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这些都可能是合理的答案。

所以,对齐还取决于文化、背景和价值观。我的看法是,这会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如果一定要等到完美对齐,才能保证安全,我们可能永远等不到。

可以先从限制权限做起。无论培养孩子、照顾宠物,还是管理员工,我们都会根据对方要做的事,提供相应的工具、信息和资源,也划定活动范围。

一个刚入职的人,不会立刻获得公司所有权限。一岁的孩子,也不会被允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先设置边界,再随着了解加深逐步放开。

测试新的AI也应该如此。从零信任出发,只给它完成当前任务所必需的权限,再根据测试结果扩大范围。对自主系统来说,严格的限制非常重要。

第二件事是监测,而且监测机制要独立于执行任务的系统。一个聪明的系统如果知道你正盯着它,表现可能和没人盯着时不同。就像你告诉员工:“我坐在这里看着你,检查你有没有认真工作、有没有服务好客户。”这会影响他的行为。

格斯特纳:就像布拉德在不在房间里,会有区别。

黄仁勋:对。所以要有独立的监测机制,判断系统的行为是否违反规则、偏离要求。一旦发现问题,能够升级处理,必要时直接关掉。

这些能力必须具备,而它们是可以通过工程实现的。我们最近发布了OpenShell,现在已经有100多家公司参与。大家都希望解决这些问题。

05白宫会议上,大家怎样谈安全

格斯特纳:白宫峰会上的这些人,也有父母、有孩子。有一种看法认为,超级智能公司的负责人只顾赚钱,不计后果。但我在会上看到的,没有人想鲁莽行事。大家都希望在推进速度和安全之间找到合适的办法,只是在具体做法上存在差异。

对于担心这些公司不顾风险的公众,你想说什么?你自己也有孩子,会担心超级智能带来的未来吗?

黄仁勋:安全和防护技术,本来就是AI技术的一部分。但有一种奇怪的说法,好像发展AI和做好安全是两件互不相干的事。

这就像把安全气囊、刹车、雷达、摄像头、防抱死系统、车道保持,都排除在汽车技术之外,只把发动机当成汽车。它们明明都是汽车的一部分。

当我说要加速AI发展时,也包括加速安全和防护技术的发展。没有人会说:“安全技术可以慢一点。”模型的能力与安全不能分开交付。用户不会因为功能很好,就接受它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所以,我们说加速,应该指这一整套技术一起进步,其中尤其包括安全。

格斯特纳:你提到了发展节奏。有些人读了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代伊关于“Pacing the Frontier”的主张,把它理解为要放慢发展。白宫会议上有个有意思的片段,总统请他解释自己的看法,他先引用了总统的话:“谁赢得AI,谁就赢了。”

他接着说,大家都在加速,Anthropic也在加速,希望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获胜,同时让安全系统跟上。这让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不少共识。

你和他、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等人在内阁会议室签署协议时,讨论是什么气氛?

黄仁勋:讨论很有建设性,也很有效率。每个人都希望安全、可靠地推进行业发展。因为如果不安全、不可靠,再强的功能也没有机会被广泛使用。

不过,这个行业最近才经历重要变化。就在六个月前,我认为这项技术还只是勉强能用。它首先得证明自己能做有用的事。现在能力开始具备了,接下来要大规模部署,整个行业也就更紧迫地面对安全问题。

我认为,大家都认同:能力、功能、安全和防护,现在都必须得到高度重视。

至于“获胜”,我想把范围说得更清楚。不能只理解成科技行业或AI行业获胜。美国获胜,应该意味着各行各业都受益:医疗、礼来、沃尔玛、联邦快递、波音,还有每一个公民、大学和高中。如果只有一项技术赢了,我不认为那就叫赢。

对我们来说,做不好安全,AI行业本身就无法继续发展。这直接关系到我们的生存。如果它会让所有人面临生存风险,在那之前,我们自己就已经面临生存危机了。这也是我不认为行业会走到那一步的原因。

我希望大家谈“赢得AI”时,也能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经常坐飞机,从天上往下看,一个州、一个县、一个社区、一家公司,都应该从中受益。

格斯特纳:如果经济发展得更好,就能有更多资源用于医疗、教育、交通和其他基础设施。前提当然是,这种发展要符合人的利益。

最后一个安全问题。按我的理解,美国正在形成三项安排:商务部对前沿模型的审查;白宫超级智能协议中的内外部审计、董事会监督和责任要求;以及SI Force开展的关键行业协调、网络安全等工作。

你参与了这些讨论,认为这是一个好的起点吗?这些安排是否让你对未来更有信心?

黄仁勋: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行动起来。如果一直争论怎样才完美、哪件事应该排第一,可能永远只是在争论。

我支持这些安排,是因为它们具体、能够执行,也有约束力,而且已经开始实施。它们对公司、行业、国家和社会都有益。

如果不做,情况只会更糟,我们也无法走向自己期待的未来。回头看其他行业,我不记得有哪个行业在这样一个发展阶段,就已经建立了这么多跨公司、跨行业、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协调机制。

06需求还在增长,数据中心却不是下单就能建好

格斯特纳:SemiAnalysis的迪伦预计,明年新增AI计算基础设施的用电容量将达到43吉瓦,比现有规模还大,后年再增加40吉瓦。你很清楚这些GPU会被送到哪里,这个预测靠谱吗?

土地许可、供应链瓶颈、当地居民反对,会不会让实际落地规模小很多?

黄仁勋:需求肯定存在,甚至还要更多。挑战是,进入物理世界之后,要解决的问题非常多。土地要获批,发电设施要投运,还需要建筑工人、设备安装工、水管工等各种人员。

仅仅是建这些设施,就在创造大量工作岗位。尤其是建设一座5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需要有经验、有技能的人。每个关键环节都有专门要求,不是随便找人就能替代。

还有各地暂停建设的决定,以及其他问题。所以我认为,土地、电力、厂房和施工资源,会是达到这些规模的主要障碍之一。

英伟达有几个特点,能够缓解单个项目受阻带来的影响。我们服务各家云厂商、新兴云服务商,也通过戴尔、惠普、联想等合作伙伴进入企业市场。

从数据处理、训练、后训练,到推理、智能体执行任务和工具加速,我们都参与。覆盖的行业、客户和销售渠道非常广。因此,如果某个州、某个社区的一座数据中心遇到困难,我们还能调整供货安排。整体需求远远大于供给。

第二点是全球布局。欧洲已经在建设,非洲、中亚、东南亚、拉丁美洲和中东也在发展。作为美国公司,我当然不希望美国的建设跟不上,但从业务上说,世界各地都有需求。

如果一个地方暂时建不了,其他国家也希望承接这些项目。这让我们能更灵活地应对变化。不过,对整个行业来说,土地、电力和厂房,明年确实会是挑战。

克拉克·唐:市场上有一种估算:宣布的芯片供应量足以支持约50吉瓦的设施,但真正具备土地、电力和厂房条件的,可能只有35到40吉瓦。最后能安装多少、什么时候安装,仍有不确定性。

黄仁勋:我补充一点。我们认为,英伟达架构的能效最高,每瓦电能产出的token最多。因此,如果能用的电力更少,客户就更需要把有限电力交给效率最高的设备。

原因是他们还有收入目标要完成。我的CEO同行们对明年有很高的预期,股东和合作伙伴也在等待结果。电力有限,就更需要单位电力带来尽可能多的有效产出。

我认为,我们的优势不只有性能和回报率,还有设备能承担多种任务,并且能长期使用。资源紧张时,这些优势会让客户更愿意选择我们。我们的市场份额已经很高,但仍在增加。

我们提供的产品也在增多。最初是GPU,后来有了很大规模的网络业务,现在又在扩大CPU业务。我们还参与存储计算、知识基础设施,以及OpenShell等安全技术。

因此,每建设一吉瓦的计算基础设施,英伟达能提供的产品价值,从大约180亿美元,增加到200多亿美元,如今达到400多亿美元。我认为还会继续增加。

客户的资本开支中,用来购买英伟达产品的比例也在提高。六年前,这个比例还只是个位数。现在,按我的估算,在大型云服务商那里大约是40%。

大型云服务商以外,包括企业本地部署和新兴云服务商,大约贡献我们一半的业务。在这类客户的相关资本开支中,我们的占比可能达到80%。两类业务都在快速增长,客户又在采用我们更多种类的产品,所以我们的收入也会随之扩大。

07与马斯克一起研究,把服务器送上太空

格斯特纳:其中一个大客户是埃隆·马斯克。两年前,他在孟菲斯建设Colossus集群,部署几十万块Hopper GPU,已经让我们很吃惊。现在又在谈400亿美元融资、超过一百万颗Vera Rubin,以及2027年底达到10吉瓦的目标。

你们也一起领了国家科学奖章。和两年前相比,他建设计算基础设施的能力是不是又强了很多?SpaceX会不会成为全球最大的AI超级计算服务商之一?

黄仁勋:以前,他在我们的客户分类里属于企业客户,现在已经是云服务商的规模了。

我很高兴能和他合作。他用我们的技术训练自己的模型、部署AI服务,Grokbot也很有意思,需求和使用量增长很快。同时,他还向外部客户出租算力。

这三件事结合起来,形成了很独特的业务模式。谷歌也有类似的组合。

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既懂计算,也懂怎样把物理系统造出来,而且很喜欢这两者结合的工作。我认为,在这个交叉领域,他的能力非常突出。

我们准备一起探索的一个新方向,就是把数据中心放到太空。双方工程团队合作得非常紧密,正在研究新型服务器和计算架构,希望在太空和地面上都能很好地工作。

格斯特纳:星舰释放V3卫星的画面引起了很多讨论。你对2028年或2029年之前在太空部署相当规模的计算设备,有多大信心?到2029年前,500兆瓦这样的规模有可能实现吗?

黄仁勋:具体部署规模,让埃隆来回答。我认为,英伟达会是这些太空计算设备的选择,不只是因为技术。

首先是单位能耗的性能。但更重要的是计算设备创造价值的能力,也就是投资回报。如果设备投入运行后能够持续创造很高的收入,发射成本在总账里的占比就会降低。

不是说发射成本不重要,而是你不会为了把便宜的计算设备送上天而付出很高的发射费。你会选择能创造高价值的计算系统。我认为,英伟达现在就是很合适的选择。

把Vera Rubin送上去,背后需要有足够的需求,也需要算得过来投资回报。还有一点很关键:它能服务不同类型的客户。

假设你把一颗卫星送上去,却没有客户租用上面的计算资源,设备就只能闲着。我们与各家闭源模型公司合作,支持各种开源模型,还有几千家创业公司和各行业企业在用。因此,同一套计算设备可以承担不同工作,不必只等某一种客户。

另一个优势是长期的软件支持。设备已经在太空,我们仍然可以更新软件,因为CUDA一直在升级。客户八年前买的硬件,我们现在还在为它更新软件和算法。

只要这些卫星还在运行,我们就希望继续提供更新,让计算设备保持价值。能效、适用范围和长期支持,再加上技术本身,让我认为这会是非常适合SpaceX的载荷。

08谁来买算力,英伟达又靠什么赚钱

格斯特纳:这些建设需要数万亿美元资本开支。英伟达也通过投资等方式,帮助新兴云服务商获得资金。但最终要有收入和回报。

如果只看AI实验室,假设今年收入合计约2000亿美元,明年要到4000亿美元,后年到8000亿美元,才能支撑这样的建设规模。今年Claude Code带动了Anthropic的快速增长。你有多大信心,这些实验室还能持续保持每年两三倍的收入增长?

黄仁勋:我当然看好它们。但这里有一个误解:不能只看几家实验室,就判断整个计算基础设施的需求。

按我的估算,英伟达占全球AI基础设施相关收入的80%左右,所以我们能够看到相当广的需求。把我们的业务粗略分一下,大体有三类。

第一类是原本就存在的计算需求,包括数据处理、分子动力学、物理仿真、聚变和裂变模拟、量子化学、量子物理,还有计算机图形。

即使不考虑这轮生成式AI热潮,也有Visa、万事达等公司的欺诈检测,有XGBoost这样的机器学习方法,还有决定向用户推荐什么新闻的系统。这里说的是传统计算和机器学习,不是我们正在讨论的深度学习和智能体。

这些大约占我们业务的三分之一,而且每年仍增长30%到40%。就算没有前沿AI实验室,英伟达也不会没有业务,我们仍然是一家很大的公司。

第二类才是AI实验室。大家经常只盯着两家,但我们和很多实验室合作。Meta Muse发展得很好,基本都在用英伟达;Grok三年前还不存在;Gemini过去我们不运行,现在也开始运行;今年我们又开始与Anthropic合作。

所以别人看到两家,我看到的却是五六家,而且它们都发展得很好。这部分大约贡献我们不到三分之一的业务,从计算量看,大概占四分之一。

第三类是大量创业公司。每次计算平台发生变化,都会出现新的公司,现在也是如此。消费领域有Instinct,其他领域还有物理AI、生物AI、材料科学AI,以及杰夫·贝佐斯的新公司Prometheus。

各行业有几千家这样的公司,它们在租用英伟达的计算资源。服务这些公司的业务,有些像下一代AWS,也就是面向未来企业的云计算。这大约又占三分之一。

我认为,我们仍处在这一轮计算基础设施建设的早期。只盯着几家前沿实验室,以为它们要独自支撑整个行业,是一个很大的误判。

还要看开放模型。我一直支持开放模型,因为它们让更多人有机会做新的应用。按我的观察,这些创业公司中,80%在使用开放模型。

它们不是都要和前沿实验室正面竞争,而是去做物理AI、制造、医疗等具体领域的事情。很多公司使用Nemotron,再用自己的数据和知识进行定制。

我的判断是,闭源实验室会把通用人工智能做得非常好,而垂直领域的公司,会利用专有数据,让模型精通特定任务,在自己的领域里追求超级智能。

格斯特纳:我们再看一笔常被用来预测收入的账。你说过,一吉瓦的计算设施,可能创造约400亿美元收入。如果把它直接乘以明年新增的40吉瓦,就得到1.6万亿美元。

但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地乘。最终能赚多少,还要看需求增长,以及这些能力在市场上被采用的速度。现在有人担心,实验室的收入增长会放缓,供给上来了,需求却没有跟上,最后出现泡沫破裂。你怎么看?

黄仁勋:我们得把不同需求拆开。大家反复推算的,可能是某些实验室1000亿或125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规模,但它们只是整个基础设施需求的一部分。这个部分很重要,却不是全部。

人们还会继续网购吗?企业还要处理数据、运行各种计算系统吗?这一大块需求本来就在增长,不必全靠AI实验室来创造。

几年前我说,到这个十年末,每年的相关基础设施建设规模可能达到3万亿至4万亿美元。现在看,我更倾向于4万亿美元。

其中,假设1.5万亿美元是基础计算需求,也不离谱。这轮AI热潮之前,相关规模已经大约有5000亿美元。经过六七八年,随着世界越来越数字化,变成1.5万亿美元,并不难理解。

另外,还要考虑摩尔定律放缓。以前等上一段时间,就可能用差不多的价格买到两倍的晶体管。现在不能再假设,等待就会自动让同样的预算获得翻倍性能。想要更多计算能力,往往要付更多钱。

所以,除了使用量本身在增长,提供这些计算所需要的投入也在变化。即使没有这一轮AI热潮,半导体行业仍然会是一个非常大的行业。

再加上新计算平台带来的创业公司和新应用,需求就更广了。不能把这些都算在两家实验室头上。

格斯特纳:传统计算时代,我们谈的可能是每吉瓦50亿美元,现在Vera Rubin对应的投入可能达到500亿美元。人们自然会问:它能不能创造十倍的价值?

黄仁勋:我想强调的是,不需要先假设某家实验室的收入达到几万亿美元,才能解释整个行业的建设需求。

格斯特纳:这一点很重要。最近市场还在争论,OpenAI的收入到底是700亿美元还是500亿美元。一些基础设施公司的股价因此回落,投资者担心它没有足够的钱支付未来的采购。

但按你刚才的分类,一部分建设用于替代和扩展传统计算,一部分服务新兴云厂商、主权AI、企业和创业公司,还有一部分面向多家实验室,而不是只有两家。大家把太多压力集中在两家公司身上了。

黄仁勋:对。我很高兴与它们合作、支持它们。我认为它们会成为人类历史上非常重要的科技公司,取得巨大成功。但不需要接近一万亿美元收入,才算成功。

与此同时,其他行业仍然需要建设数万亿美元的计算基础设施。这两件事不矛盾。

格斯特纳:你之前说,明年客户希望购买的产品数量,增长幅度远超100%。但受供应限制,你给出的收入增长预期是70%左右。你也说还有18个月,可以和供应链一起提高产出。现在情况改善了吗?订单还在增加吗?

黄仁勋:我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要公开谈这个问题。我们有很多订单,各家云服务商、新兴云厂商、OEM,以及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在下单。

我们通常至少提前一年和客户规划需求,对最大的客户,会提前两年。因此,手里的订单规模已经很大。但在分配供应时,几乎每个客户拿到的数量,都比他们希望的少。

如果我不公开说明,大家就会猜:是不是我们被区别对待了?所以那也是向客户解释整体情况。不是某一家拿得少,而是几乎每一家如果能买到更多,都愿意买更多。

此后,新的订单仍然几乎每天、每周都在进来。我们的供应也在增加,但限制供应的并不只有芯片,还包括下游的土地、电力和厂房。

几周前,我们宣布了澳大利亚一个2吉瓦的项目。按我们能提供的产品价值估算,这对应大约800亿美元,是很大的规模。我也希望去欧洲时,能宣布新的合作,增加可用于建设的土地、电力和设施。

这方面,英伟达有一个优势。像CoreWeave这样的新兴云服务商,如果希望扩大业务,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AI基础设施支持。我们能够和不同地区的客户、合作伙伴一起建设,这让扩张更灵活。

但上游也有约束,比如基板。封装尺寸越来越大,芯片数量越来越多,每颗产品消耗的材料也在增加。要让这些有机材料达到所需精度并不容易。

随着封装变大,不同材料的热膨胀、堆叠方式,以及由此带来的翘曲和制造缺陷,都更难控制。要在我们的出货规模下保持精度,需要非常好的合作伙伴。硅光器件的供应也有限。

我们会继续改善。我说还有18个月,就是要在这段时间和上下游一起增加供给。每过一周,供应都在增加,但订单也在增加。未来几年,要完全补上这个缺口仍然很难。

格斯特纳:一年前,市场还预测你们2027年的收入会持平甚至下降,现在预测增长74%。这一年,市场对收入规模的预测大幅上调,股价却只涨了约20%。你怎样理解这种差别?

黄仁勋:先看业务本身。一家达到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还能继续提高份额,说明它有一些很深的优势,而且这些优势仍在扩大。

做一个假设:你现在要开一张1000亿美元的支票,购买下一代计算系统。Vera Rubin Ultra已经快到需要下单的时候,但客户还没见过成品,为什么敢订?

因为他们相信,Vera Rubin Ultra会比Vera Rubin更好,而他们对Vera Rubin的信心,又来自Grace Blackwell的表现。这种信任是逐代积累的。

这些系统要承担的工作非常复杂,不是跑一个基准测试就能判断。一套价值5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要依靠很多技术共同工作,才能交付预期性能。产品还没见到,客户敢把这么大的订单交给谁?我认为,这是我们非常重要的优势。

以前下10亿美元的订单,就已经需要认真评估。如果只是一套摆在眼前的系统,你还能运行测试。但现在,光把这样规模的系统建起来,就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

如果有人希望完整评估,我们当然愿意配合。但要先有一座足够大的数据中心,还要花很长时间准备,没办法像过去那样,拿几台机器测完就决定。

我们对台积电的信任,也有类似之处。我们可以提前五年规划,还没见到下一代产品,就相信它的晶体管会比上一代更好,也相信它能提供相应产能。

台积电知道怎样和我们的业务团队合作,也有足够的规模,适应需求的变化。我们涉及硅光、逻辑芯片、内存相关技术和先进封装,事情很多、变化很快,需要能支持这些工作的合作伙伴。

英伟达也越来越像一家基础设施公司。客户不只要相信性能,还要相信它能够跟上技术变化。看看这几年,从早期GPT,到FlashAttention、模型并行,再到跨NVLink 72的任务划分,软件和模型架构一直在变。

现在又有扩散Transformer、混合状态空间模型,以及其他新架构。我们要让这些技术都能在CUDA上运行。

如果你建了一座5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就得考虑:万一原先的需求发生变化,能不能把一半容量租给其他客户?能不能从一种模型切换到另一种模型,或者把设备用于另一类工作?

我们的通用性就在这里。不同模型、任务和客户,都能使用同一套基础设施。地域上也是如此。你在美国成立公司,想服务欧洲、日本或印度客户,相关基础设施已经在那里。

OpenAI要去欧洲或印度,Anthropic要去日本、韩国,我们能够支持。客户不需要在每个地方都重新寻找一套计算架构。

在性能足够好的前提下,能服务更多客户、使用更长时间,就更容易出租、产生收入,也更容易获得融资。这些因素都关系到总体成本。

所以,回到刚才那个假设:如果要押上1000亿美元,你会把订单交给谁?

克拉克·唐:你们也在进行很大规模的股票回购。按我的计算,两年内回购规模可能超过总股本的10%。你在高盛活动中说过,英伟达是一只兼具成长和价值特征的股票。这让我想到当年的苹果。

黄仁勋:我们确实正在经历一些类似的变化。另外,公司的投资和融资合作,也在帮助建立两种新的商业模式。

第一种是软件授权。我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接下来会加快。我们的软件规模很大,也提供完整技术栈。

大型云服务商有自己的技术团队,会修改、集成我们的软件,再自行运营。但世界上还有很多企业,没有能力自己维护这样一套系统,需要我们提供支持。

过去几年,大家主要关注训练。现在AI开始部署到实际业务里,企业要像经营工厂一样,持续运行这些系统。它们需要明确,谁负责维护、安全和故障处理,谁承担服务水平协议,也就是SLA里的责任。

只要系统继续运行,这些服务就需要持续提供。因此,我认为企业软件授权会成为很大的业务。

为了方便理解,粗略算一下:假设每块GPU每年的软件授权费用是几千美元,一年出货2000万块,其中一半进入企业市场。即使只是这样的估算,规模也很可观。这是我看好软件业务的原因。

第二种与云服务商的合作有关。有些公司已经拿到土地、电力和厂房,在所在地区很有优势,但需要英伟达提供完整技术栈、算力采购或消纳方面的支持,也需要我们作为投资伙伴,帮助它们获得资金。

在这样的合作中,我们未来很可能采用收入分成。我们先投资,也获得前期产品销售收入,之后再分享服务运营带来的收入。

英伟达本身不是云服务商,但如果我们提供算力消纳支持,并且连续四年、五年甚至十年维护软件,就应该获得相应回报。

这两类业务都能在一次性的硬件销售之外,继续带来收入,但它们仍然建立在已经部署的英伟达平台上。没有足够大的装机规模,软件授权就做不大;没有相应合作和算力使用,收入分成也无从谈起。

已经部署的设备、完整的软件、客户和合作伙伴网络,会继续推动这些业务。

格斯特纳:你们已经把超过一半的自由现金流用于回购,同时还在快速增长。

黄仁勋:我记得上一季度是60%多,接下来还会增加。我们也会投资优秀公司。因为身处这个生态,了解很多技术和团队,我们既能判断机会,也能帮助它们发展。

但这些投资占我们现金流的比例,我认为会很快下降。一方面,OpenAI、Anthropic这样的投资机会不会反复出现;另一方面,我们自身产生现金的能力正在快速增长。

格斯特纳:这也关系到收入能够持续多久。Ezra在播客里问过你,泡沫什么时候会破。你提到“两三年”,说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你能比较清楚地看到需求;再往后,预测就没那么清晰。

但我听到有人把它理解成:可能再过两年,泡沫就会破。我不这么看。按今天讨论的情况,这更像是全球计算基础设施的一次长期重建。除非出现全球性萧条,否则各行各业每年仍要购买大量计算能力。

黄仁勋:可以这样想。过去,云服务商每年的投入大约是5000亿美元,全球IT基础设施建设大约每年一万亿美元。每年都有新增设备,有些设备五年左右就要更新,也有些能用更久。

我预测,到这个十年末,相关年度建设规模可能是3万亿、4万亿美元,甚至5万亿美元,之后也可能继续增长。如果有一天,新增计算设施和旧设备更新合计达到每年10万亿美元,我也不会特别惊讶。

格斯特纳:最后一个问题。外界对未来有很多担忧,但你一直认为这些投入会带来更安全、更好的生活。你有多大信心,五年后回头看,我们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比12个月前更有信心吗?

黄仁勋:我有99.99%的信心。为了向一位朋友致意,我不用零或百分之百这样的数字。

有太多人真正在乎结果是否会好,也愿意投入智慧、资源和精力,确保我们负责任地走向那个未来。很多人都在做正确的事情。

有时,讨论者只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信息圈,却没有意识到,在其他行业,还有很多优秀的研究者和工程师,正在独立做着了不起的工作。不能因为自己不知道,就以为那些事情不存在。

我在公司里也经常说,即使没有我逐项指挥,聪明的人也会做出好事情。组织和战略能够让他们产生更大影响,但他们本身就在不断创造。

所以,担心是好事,我们应该表达担忧。但担忧不该直接变成对末日的断言。那样可能低估了人的能力,好像只有某一个人想到的办法才有用。

公司里很多出色的工作,并不是因为我说了才发生。最后荣誉和指责常常都落到我身上,我两样都接受,尤其是荣誉。

真正重要的是,身边有优秀的人,也创造了条件,让大家都希望把事情做好。我们必须承担责任,也应该愿意谈一个更好的未来。正因为有这些人在努力,我才有99.99%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