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一组数据:全国夏粮总产量3014.9亿斤,比上年增长0.7%,首次突破3000亿斤。其中,小麦产量2779亿斤。
粮食丰收的消息并不稀奇,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中国人正在重新认识一块过去被视为不适合种粮的土地。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曾经寸草难生的黄沙地里,竟然长出了成片金黄色的小麦。
原本是为了增加粮食供给,顺便探索沙漠土地改良,谁成想,小麦不仅长出来了,还为防风固沙提供了新的思路。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过去人们想着先治好沙,再考虑种粮;如今,一些地方却尝试通过科学种粮,反过来帮助改善沙地环境。
不过,这场探索并非发生在2026年,而是早在2023年就已经开始。地点就在新疆麦盖提县。
这里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边缘,三面环沙,沙漠面积占全县总面积的90%。风一刮,沙子到处跑。
土壤有机质含量低,保水保肥能力差,降水少、蒸发强。按照传统农业经验,这样的地方,能够种活防风灌木就已经不容易,想要大面积种植冬小麦,难度可想而知。
但2023年,日照援疆力量和企业在这里开展了一次大胆试验。他们选择在防风固沙林后方种植小麦,计划把原本松散的沙地逐步改良成适合农业生产的土地。
2023年秋,约6400亩冬小麦被种进了沙地。一年不到,这项试验就交出了令人意外的成绩。
2024年收获时,项目负责人介绍,平均亩产达到294公斤,超过项目初期每亩约200公斤的预估。这个产量与传统高产麦田相比还有差距,但对于曾经保水保肥能力极差的沙地来说,已经是一次重要突破。
它说明在水资源、土壤改良和防护体系具备条件的地方,沙漠边缘并非完全没有农业生产潜力。当然,小麦不可能凭空从沙子里长出来。
真正改变结果的,是背后那套工程技术、土壤改良和精准灌溉体系。沙地需要先进行平整,再补充有机质,改善保水保肥能力。
地面稍有起伏,灌溉水就可能分布不均,高处缺水、低处积水,麦苗生长都会受到影响。沙子最明显的缺点,是水来得快,走得也快。
普通农田浇水,水可以在土壤中保存一段时间;沙地浇水,大量水分容易迅速向下渗漏。于是,滴灌技术成了关键。
地下铺设管道,利用自动化设备,把水肥少量多次地送到小麦根部,并根据麦苗生长情况调整供应。这背后不是简单地把庄稼搬进沙漠,而是利用工程设备、材料技术和农业科研,重新创造适合小麦生长的条件。
设备建设、维护和长期水源保障都有成本,不能只算收获多少粮食,不算用了多少水。小麦本身也提供了另一种生态价值。
小麦根系生长过程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固定根际沙粒;地表形成植被覆盖以后,也有助于降低局部风蚀风险。但必须认识到,麦田固沙与多年生防护林固沙不是一回事。
小麦是季节性作物,收割以后,地表覆盖会发生变化,如果没有合理的轮作、秸秆管理和后续植被恢复,风沙仍可能卷土重来。所以,真正有前途的不是简单地在沙漠里撒种子,而是把防护林、土地改良、节水灌溉和粮食生产结合起来。
土壤有机质能否持续增加、盐分是否累积、农户能否获得合理收益,都要经过多个种植周期检验。这一点,恰恰能从中国另一段跨越二十多年的治沙故事里看得更加清楚。
2026年8月23日,内蒙古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一位美国退休教师与一位中国农民久别重逢。美国人叫罗纳德·萨科尔斯基,中国农民叫殷玉珍。
两人的故事始于1999年。当时,萨科尔斯基在中国任教。
他了解到内蒙古农民殷玉珍抗击荒漠化的情况,被她的努力深深感动,随后通过基金会筹集5000美元,用来支持殷玉珍夫妇植树造林。2000年,萨科尔斯基来到毛乌素沙地,与殷玉珍第一次见面。
殷玉珍正在植树,没有现代化工具,许多树苗需要靠人力搬运。此后多年,两人失去了联系,但那5000美元并没有白花。
殷玉珍夫妇利用这笔善款购买树苗,持续开展植树造林,当年栽下的五万多棵树苗经过二十多年生长,逐渐成为一片林地。
2026年5月,殷玉珍通过网络重新寻找这位美国友人,最终取得联系。
8月23日,两人在鄂尔多斯机场拥抱重逢。随后,殷玉珍带着萨科尔斯基回到了当年植树的地方。
那里已经不是过去的黄沙荒地,当年希望能够挡住风沙的小树苗,已经长成连片林地。国家林草部门的公开报道显示,殷玉珍和家人累计造林7万多亩。
这段跨越国界的友谊,也成为中美民间友好交往的生动故事。把毛乌素沙地的故事与麦盖提县的小麦试验放在一起,会发现两者其实存在一条共同逻辑。
前者是通过长期植树,逐步改变局部生态条件;后者是在已有防护林基础上,利用农业科技进一步探索土地生产能力。
一边是树木生长,一边是麦浪翻滚,看起来不一样,目标却有相通之处:让适宜治理的沙化土地逐渐恢复生态功能,并在条件允许的地方形成合理的产业收益。2024年11月28日,中国防沙治沙又迎来一个重要节点。
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绿色阻沙防护带实现锁边合龙,形成全长约3046公里的环沙漠阻沙防线。这不是说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已经变成绿洲,而是沙漠外围形成了一道连续的防护屏障。
这道屏障由乔灌草植被和工程固沙等多种措施组成,并不是一圈麦田。一条防护带合龙,也不等于沙漠从此消失。
它的作用是降低流动沙丘向道路、农田和绿洲侵袭的风险,后续仍需补植、抚育、节水和长期监测。这时候再看麦盖提县那片麦田,就能理解它为什么受到关注。
中国粮食安全的基础依然是保护现有耕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2026年全国小麦平均亩产为402.6公斤,而麦盖提县2024年的试验亩产为294公斤。
两项数据所处年份、地块和生产条件不同,只能用来帮助理解试验田所处的产量水平,不能据此简单判定项目成败。而且沙地改良需要资金、水资源和长期管理,不能因为一次试种成功,就把所有沙漠都当作未来粮仓。
更不能为了增加粮食产量,破坏本来具有生态价值的自然荒漠。真正值得推广的,是那些具备水资源保障、符合生态保护要求、经过科学评估的适宜区域。
毕竟,种出小麦只是开始,能不能持续生产、能不能节水、能不能控制成本,才决定这种模式究竟能走多远。
1999年的5000美元,经过二十多年,变成五万多棵大树;2023年播下的小麦,在2024年收获了阶段性成果;2024年完成合龙的3046公里绿色阻沙防线,还要继续巩固。不同年代、不同地区、不同技术路线,背后都是持续投入和不断探索。
沙漠里长出的麦穗,当然不能单独承担全部治沙任务,但它证明,在适宜条件下,粮食生产与生态改善可以寻找结合点。
中国治沙最值得期待的变化,并不是把每一片沙漠都变成麦田,而是让该有森林的地方长出森林,让适宜耕作的地方收获粮食,让需要保护的自然荒漠保持原有生态。
从黄沙到绿树,从荒地到麦浪,最可贵的也许不是人类征服了沙漠,而是人们正在学会怎样与干旱土地相处。
那片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随风起伏的金黄色麦浪,正是这种探索留下的一张生动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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