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粟裕
10月19日，封面新闻记者获悉，国务院学位办印发《关于做好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其中明确新增翻译、农业、临床医学、会计、艺术五大类别，专业学位研究生可选择以实践成果替代传统学位论文申请学位。这项改革打破研究生培养“唯论文”的评价模式，引发广泛讨论。
《意见》指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是研究生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高层次应用型专门人才培养的主渠道。支持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是研究生教育面向国家战略、融通实践创新的突破口。
国务院学位办负责人答记者问时表示，近年来，随着国家对应用型高层次人才的迫切需求，专业学位研究生规模持续扩大，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的分类发展进入关键期。以往“唯学位论文”的学位评价方式相对单一，难以充分反映专业学位研究生在实践创新方面的能力和贡献。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接受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表示，长期以来，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存在一定“学术化”倾向，部分专硕学生撰写偏重理论的学位论文，研究选题与行业一线需求并不适配，应用型人才培养定位未能充分落地。文件出台，为专业学位评价多元化开辟新路径。
大学毕业典礼资料图。新华社发
“近代学科评价以知识体系构建为核心，论文逐步成为学位评价的主要标尺。但现代科技快速迭代，芯片、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创新属于多学科集成产物，艺术、工程等领域的成果也很难被单一论文体系所评价。”储朝晖表示，《意见》拓宽学术成果认定边界，不再将论文作为学位评价的唯一途径，工程作品、艺术创作、实操项目成果等实践产出，都可作为专业学位研究生申请学位的载体。
评价转向“创造本位”
成果重在实际创新含量
国务院学位办透露，2024年9月，《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率先发布，取得良好成效，140余名工程硕博士专项试点学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积累了一批鲜活的实践案例，沉淀出可复制的改革经验。
《意见》指出，严格实践成果贡献认定标准，明确实践成果须由研究生在导师指导下独立完成或作为主要完成人承担核心内容。同步完善学位评定委员会章程、博士硕士学位授予实施细则等管理制度，更新培养方案、校内外导师遴选、原创性成果及知识产权管理等配套文件，构建全方位、全过程质量保障制度体系。
储朝晖表示，相比“知识本位转向能力贡献本位”，改革的长远目标应当迈向“创造本位”。评价的核心，不只看学习者掌握的知识与技能，而要衡量成果本身的创新含量。
“当前，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面临结构性矛盾，技术、艺术领域的创新主阵地已转移到企业一线。很多前沿创新诞生于企业项目、车间实践之中。但现行学位评价管理权高度集中在高校体系内，这份文件体现对时代趋势的跟进。”储朝晖说。
行业专家深度参与评审
成果须扎根真实应用场景
《意见》指出，明确行业导师在实践成果选题论证、过程指导、成果鉴定及答辩考核等环节中的职责和作用，适当扩大行业产业专家参与实践成果鉴定及答辩考核等关键环节的规模和比重，建立健全利益冲突回避和公正评价机制。
为何要增加行业导师、扩大行业产业专家参与实践成果鉴定？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告诉记者，部分导师只有理论知识储备，缺少产业一线实践经验。如果缺少行业导师协同，很难有效指导学生开展实践课题研究。
与此同时，不少高校教师评价体系仍以论文成果为核心，这会直接影响导师是否愿意指导学生选择实践成果答辩路径、投入精力开展实践课题指导。这就要求高校必须完善“双师型”导师队伍建设。
他分析，部分院校产教融合层次较浅，在此背景下，行业专家需要审慎评估学生提交的实践成果，判断实践研究是否扎根真实应用场景、具备创新价值，不能让闭门造车、缺少实践价值的成果用于学位答辩。这要求培养机构的课程设计更加贴近产业前沿，培养评价机制引入行业企业专家参与，学生的研究选题更加聚焦一线实践问题。
“前沿创新成果具备个性化、多样性特征，很难依靠传统学术委员会、凭导师职称身份进行评判。”储朝晖也表示，很多前沿成果，只有领域内少数深耕一线的同行能够识别其价值，不能简单依靠多数表决。成果认定要依托客观材料来核验创造性，重构学位成果的评审逻辑。
如何防范学位“注水”
建立完善考核评价标准
记者注意到，不少网友顾虑：放开实践成果通道，会不会造成学位质量“注水”？学生会不会“避难就易”，优先选择实践成果？
熊丙奇提出，政策落地推进过程中，必须建立完善实践成果考核评价标准，防止实践成果答辩异化为学位“放水”通道，损害专业硕士、专业博士的培养质量。
他分析，传统学位论文评价已形成一套成熟体系，而实践成果答辩还存在一系列现实难题。“专业类别不同，实践成果的呈现形态各不相同，成果达到学位授予标准的评价尺度，也需要清晰界定。”
《意见》指出，建设专门实践成果评阅专家库，健全抽检结果使用机制，适时将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实施情况纳入学位点合格评估体系，对无法保证实践成果质量的学位授予点依规严肃处理。
“理论上每个人都具备发展实践能力的基础，但学生选择哪条学位通道，要结合自身教育背景、研究方向理性判断。”储朝晖认为，艺术、工程、技术类专业与实践成果通道适配度更高。但改革推进切忌一哄而上，需要扎实稳步推进。
他强调，打破“唯论文”，不是否定论文。论文在很多领域依然是学位评价的重要依据，部分学科也只适合以论文来呈现研究成果。
对于可能遇到的挑战，储朝晖说，实践成果难以建立一套全国通用的统一标准，必须坚持实证导向，分领域建立个性化评价体系，不能用单一标尺衡量所有专硕博成果。
“可以参照论文盲审的监管思路，针对实践成果建立‘公示期’机制，并建立评议专家的责任追溯机制。”储朝晖还指出，实践成果应在指定平台完整公开核心内容，接受社会监督。
黑龙江省2027届高校毕业生大型校园招聘会。新华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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