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补了一句：“只要结盟，我们就无法摆脱安全困境。”
他给的理由，比“诅咒”这两个字更值得看。
他说，往未来20到30年看，这个同盟可能不是祝福而是诅咒。他的方案是从“集体防卫体制”，转向“集体安全保障体制”和“新的安全共同体”。
这个判断，不是凭空来的。
今年2月18日到19日，驻韩美军的F-16从乌山基地出动，飞到黄海公海上空训练，出动超过100次。这次训练是美军单方面行动，事先没有向韩方通报。
训练中，美军战机罕见地抵近中国东海防空识别区，中方出动战机应对，双方一度在黄海上空对峙。
韩国国防部长官接到汇报后，致电驻韩美军司令表示抗议。随后，韩方对外宣布称驻韩美军司令布伦森已经正式道歉，但美方随即否认，事情就成了罗生门。
这件事，也不是孤例。
驻韩美军第8军司令希尔伯特接受采访时说，驻韩美军只专注于半岛内部威胁，是短视和不负责任的。
他还说，仅因为驻扎在韩国就主张不能执行其他任务，也是不负责任的。他说自己的部属如果接到命令，也要准备好被派往半岛之外。
韩国媒体的解读是，这是在说，从日本经台湾到菲律宾的第一岛链，台海有事时第8军也可能被投进去。
而这正是美方一直要求的“战略灵活性”，也就是美军可以在不与韩方事先磋商的情况下，自由调进调出。李在明政府没有接受。
所以“诅咒”这两个字，是有具体所指的。一支驻扎在你国土上的外国军队，可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去惹事。
然后对方的战机飞过来，对峙发生在你家门口，事后你能做的，只是国防部长打个电话抗议，然后对方道个歉。
李在明说“安美经中”行不通，他的回应是“我并不认同李在明总统当时的那番表述”。
同一场圆桌上，另一位前外长主张韩国应该扩大“核潜力”，他当场反驳，说不如继续强调只做和平商业利用、遵守《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老把核潜力当运动来搞，国际处境只会更难。
而他自己的判断是，中国距离韩国如此之近，又如此强大，韩国不应忽视中国，更不应与中国为敌。
他还讲了一句更硬的，美国希望韩国就出兵问题作出正式承诺，以应对台海和南海的紧急事态，“对此，韩国政府没有给出任何肯定性回应，事实上我们并不支持这种想法”。
底下那层，比一代人的观感更深。
皮尤研究中心今年8月发布的调查，55%的韩国受访者说对美国“不抱好感”，比去年上升16个百分点。这是这项调查做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过半韩国人对美国不抱好感。
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还是2003年。那一年，驻韩美军装甲车在训练中撞死了两名女初中生。而今年的数字，比那一年还高。
信任度，掉得更狠。认为美国是“可信任合作伙伴”的，从2022年的83%掉到今年的57%，掉了26个百分点。
不过同一份调查里，84%的韩国人仍然把美国列为韩国最重要的盟友。
一个离不开、又不放心的盟友，它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重新算一遍账。
去年9月4日，美国执法人员在佐治亚州突袭了现代汽车和LG新能源合建的电池工厂，抓了475个人，其中300多个是韩国公民。
那时候，韩美首脑会谈才结束十天。韩国外交部的官员说，韩方没有通过外交渠道，事先收到任何通知。
韩国最大在野党的发言人说，被捕者被铁链捆着押上巴士的画面，是“惨痛的屈辱”。
而那个工厂，一直被韩国媒体称作“韩美制造业同盟的象征”。事后民调，59.2%的韩国人说这是过度措施，对美国失望。
所以自主性这件事，不是谁煽动出来的。它是一个国家的实力长到一定阶段，自然会发生的事。
而在同盟的另一头看来，这当然是相当危险的，因为它动的不是政策，是叙事。一个靠“保护者”身份维持的架构，一旦被保护的人开始算账，这个身份就撑不住了。
账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不是一下子算的。2月黄海上空那一笔，是驻韩美军不打招呼就出去，回来道歉。
去年9月佐治亚那一笔，是475个人被抓，300多个是韩国公民，首脑会谈才结束十天，事先一个通知都没有。
这就是信任崩掉的方式，不是一次崩完，是一次崩一块。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同盟只是纸面上的东西。可一旦发生事情，而对方的处理让人失望，这一块就回不去了。
在一群人里，把话说得刚好能进能退，是最安全但也可能毫无用处的选择。但他选了另一条，可能是认为自己一把年纪已经无所谓，确实也只有把危险摆出来，才有机会修正、消除危险。
要解除诅咒，就必须先承认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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