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诗人’托举了我,但我不希望被这个标签所限制。”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张文静
编辑|米娜
头图摄影|邓攀
7月,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王计兵凭诗集《低处飞行》获奖。
那天,王计兵仍在送外卖。上午,出版社编辑打来电话,问:“怎么今天还在送外卖?”他说,“送外卖挺轻松的,我放松放松。”
入围名单公布时,王计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原本不抱希望的他又产生了一些期待,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入围后,他受到了很多关注,媒体、亲朋好友都来询问,他不免有了一些压力,“万一没获奖,我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在编辑的催促下,王计兵把手上的外卖送到后回了家,等待最终的消息。首先是手机上涌来的祝贺,然后消息开始刷屏。有朋友给他发来链接,他点开,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最终的名单里,那一刻,压力卸下来,如释重负。
他把头靠在椅子上,表情放松,也很疲惫。爱人正搬着方便面去整理货架,一抬头看见他的表情,吓住了。她侧着头,看他一动不动。王计兵冲她晃了一下拳头,她手上的方便面掉在了地上,赶紧跑过来。王计兵又放下拳头,她明白了,两手一攥,跳起来又蹲下去,然后嚎啕大哭。
王计兵怎么安抚都不行,她一直哭,说“我们成功了”。他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是一场地震,可能会引发海啸,你一定要坚强。“她一开始不懂我说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已经懂了。”
他早有预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每次这种重大的事情发生都会引发一波网络震动,况且我的身份、流量都很容易引来讨论。”
王计兵于1969年生于江苏徐州,初中辍学后辗转各地谋生,做过农民工、捞沙工,摆过地摊,捡过破烂。2019年,50岁的他注册为外卖骑手,此后7年间骑行15万公里,利用送餐间隙写诗。2022年,《赶时间的人》在网络传开,“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被大量转发。此后他出版多部诗集,2025年登上春晚。
他获得鲁迅文学奖后,争议与祝贺同时到达。有人质疑,这个奖是颁给了“外卖”,还是“诗人”?有人说,应特设一个新大众文艺鲁奖,颁给王计兵。也有人认为王计兵的诗直白,文学性不足。
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些造谣、污蔑。身边朋友建议他起诉,咨询律师后,律师说这种行为可能会被判刑,他又不忍,不希望对方人生因此有了不能擦拭的污点。
因“外卖诗人”被大众熟知,王计兵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总体而言松弛有度——每年会出去参加一些活动,出国、上春晚、采风、文学交流,剩下的时间仍留在昆山送外卖,每天送八九个小时。
来源:受访者
前些年,生活负担重,他以送外卖为生,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诗集、书出版后,稿费成为最大的收入来源,经济负担减轻了不少。他称,相比从前,现在送外卖放松多了。
王计兵和侄女曾有一段话。侄女为他感到遗憾,说,“大姑父,你出名太晚了,你要是早出名就好了。”他告诉侄女:“如果早出名,你大姑父就是天上的云,现在出名是地上的河流,天上的云会飘,地上的河流只会流淌。”
后来获得鲁迅文学奖后,大家都让他谈获奖感受,他说了一句话,“我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生活给我悬崖,我就给生活瀑布,生活给我乱石,我就给生活浪花。”这句话就源于他和侄女的这段对话。
经历、阅历、个人的成熟给王计兵带来了定力。他有时候想,如果二三十岁时,父亲没有烧掉他的手稿,他会不会在那时候成名?如果成名了,他会不会飘?一旦飘了,人生可能会转向另一个方向。“但现在我有足够的生活阅历,能够看清生活的本质,也会更加从容。”
他并不认为自己大器晚成,“一切顺其自然,做最努力的自己,相信一切。”
以下为王计兵自述(有删减):
“我已经预感到获奖会引发一场‘地震’”
其实我有预感。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肯定会在网络上引发一些人的讨伐。那些入围但没有获奖的作家都很优秀,他们的作品我都非常喜欢。获奖后,有网友问我,把“XX老师”挤掉有什么感想?好像我偷了别人的东西。
“外卖诗人”这个标签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双刃剑,它托举了我,现在又变成了伤害我的一部分。特别是我获得鲁迅文学奖之后,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奖是颁给了“外卖”,还是颁给了“诗人”。
这种说法对我的伤害倒也不能说很大,但它会引导很多人对文学产生质疑,它不是对我个人的伤害,是对文学的伤害。还有人说,干脆再开一个新大众文艺鲁奖,把这个奖单独颁给王计兵。反正各种声音都有,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况且已经伤害到我的家人了。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的是,网络高度关注我,觉得“新大众文艺伤害了文学”。但一共有35人获得鲁迅文学奖,我是一名新大众文艺写作者,是其中之一,只是一个很渺小的存在,为什么被放大到好像是我一个人吃掉了所有蛋糕?
还有一些声音说我的作品比较直白,这点我是承认的,它也是新大众文艺写作的一个特征。我们生活在现场第一线,我们不去创造,不去虚构,就是把真实发生的故事讲述出来,这是我们的特点。真情流露、真实,是我们写作的最大优点,但也因为这种写法,直白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你得分从哪个方向看,就像一面镜子的正反面。如果大家不愿意看你的两面,只用一面去看你,你肯定是有缺点的。我希望大家持续地读,不要仅凭几首作品去给一个人下定义。
特别是写诗歌,每个作者都有大把不好的作品。我过去发表的作品中,也有很多让我后悔拿出来的作品。最初不管好坏,作品只要发表了就特别开心。等逐渐走出来之后,你又会因以前轻易发表那些作品而感到后悔,你会发现有越来越多需要修改的东西,会发现以前的作品,就像网友说的浅显直白。
我也知道作品浅显直白,但是说实话我也一直在进步。像我今年不管是在哪种期刊上发表的作品,与以前发表的作品相比,语言质感等都有大幅度提升。我清楚我的弱点,但我相信岁月,尽管现在的我还面临一段时间的困境,但我会做得越来越好。
来源:受访者
这段时间最让我恼火的是一些网上的造谣、胡说八道。有人在持续造谣,甚至辱骂、各种诋毁,以此博取流量,比如说我踩着外卖小哥,一步步吃着沾血的馒头走上来,说我想蹭别人让自己有热度,全是编造的谎言,而且都是污言秽语。这些让我特别挣扎,我特别不能理解。
有朋友咨询律师,律师说只要起诉,三个月起刑。我一听会入刑,又不想因为他想蹭热度,就改变了他的一生。一旦起诉,这个人一辈子就毁了,他就有不能擦拭的污点。
但这样的辱骂、造谣已经伤害到我家人。我爱人总是看网上的评论、留言,看着看着,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她问我,“为什么?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造谣?”我说,“我就是立在海边的一块岩石,海浪越大会把我洗得越干净,但是你的每一颗眼泪都会让我风化。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会被冲塌,我会感到收获这个奖杯,给我带来的不是快乐。”但她还是这样。
她是一个经不起表扬,也经不起批评的人,她特简单。我曾经跟她说,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老。那么简单的一个人怎么会老?但是这两年,她的头发唰地一下白了。
前段时间,我们老家拍了个电视剧,拍完后,剧组邀请我写一首主题诗,我瞬间就完成了,写的是《好想陪你过一生》:
镜子前,当你哭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白发
我们开始承认
有些路,走着走着 眼看就走成了尽头
我们都曾以为,白头偕老
是一种圆满
没想到 竟是一种无可回头的遗憾
聊起青涩的过往
如果时光重来一次
我们还是会毫不犹豫
直奔这满头白发
这条路我们一直走着
才明白
不是白头才算圆满
是走完了这一程
仍然觉得今生值得
这首诗是写实。这两年,我爱人的头发白的特快、特多。那天,她在我们家那面穿衣镜前照镜子,在那里理头发,然后哭得不像样子,她说我真老了。我就很快写了这首诗。
她以前活得特简单,但这几年,她的压力很大,比我大了无数倍。她不理解,而且念念不忘,就坐在那里看电脑,看着看着,眼泪顺着脸、下巴,一直往下落。这完全影响到她生活的幸福感。那天她还跟我说,你没有获奖,我们还平安一点。
获奖后发生的一些事带给我的是对人性的怀疑。还有让我很难接受的是,一些曾经非常好的朋友,刚还在跟我聊天安慰我,转头就给那些不友好的帖子点赞、留言,说:“我了解他,他就是这样的人”,这就很撕裂。
我倒不是难过,但会让我有点寒心,我曾经努力做那么多的事情,对于一个努力想活成好人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伤害,他们都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
从自我表达到群体代言
以前我的作品更多的是自我表达,《低处飞行》把视角转向了外卖小哥这个群体,这种转变最初源于报恩的想法。我作为一名外卖小哥被别人关注,我也应该更多关注外卖群体。最早在2023年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开始做前期准备,打算把《低处飞行》写出来。
我联系了关系较好的骑手队长,利用他们空闲的间隙把问卷发下去,并为每位参与问卷调查的外卖小哥提供50元误工费。
来源:受访者
问卷中,我关注的问题包括:你从事外卖工作前曾经做过什么?为什么选择外卖这份工作?从事外卖工作后,让你最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让你最痛苦的一件事是什么?你打算在这个行业做多久?如果不做这个行业,你打算做什么?你愿意把这份工作当作你一生的职业吗?……
我更多聚焦在他们生活中最愉快的事是什么、最不愉快的事是什么,我需要这两个“发生”。我要揣摩他们的心理,为什么要进入这个行业、是怎么想的,以他们的心理来写他们发生的故事。
这个问卷做了60份。前期我经过深思熟虑,并阅读了一些网上资料,当时正好赶上“孔乙己要不要脱去长衫”“困在系统里的外卖骑手”讨论,这两篇文章给我提供了思考框架,然后做了这张调查表。
但效果非常不理想。我原本想,如果能收集到60份调查表,里面有120个故事,这本书就够用了,但最后60份调查表几乎都不能用。外卖小哥的回答都非常简单,甚至不同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分到最后20张的时候,我加了一句要求,不能低于500字,最后只收回了5张,因为要求太高了,他们就不写了。
后来我索性走上街头,找外卖小哥面对面交流、采访。我采访了140位左右,每次都有录音。有时还有录像,不过后来文件损坏,只留下了两个十几秒的小视频,其中还有一个挨骂的。我跟小哥搭讪说,兄弟咱俩聊几句?他回我一句,的(哈哈哈)。被拒绝是常态,但能理解,既然想做这件事,你必须要理解别人,如果这都无法理解,就不要做这件事。
去你妈
闭门羹吃得多了,我也能摸索出一些经验。我在口袋里放了香烟,一看小哥手上夹着烟,就从口袋里掏两包,往他手里一拍,“兄弟,给你两包香烟抽。”他愣住了,“你给我烟干嘛?”我说,给你两包烟抽,咱聊两句。我先给他两包香烟套近乎,因为我本身就是外卖员,我知道怎么切入,我先讲我的故事给他听,然后把他的故事勾出来。
我遇到过一个小伙子,很年轻,我给他香烟,他没要,扔还给我了,然后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天他送餐,进小区、上楼梯,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把手摔坏了,因为急着送外卖,没在意。等外卖送到后,他收到了一个差评,被投诉罚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出血,血滴到了外卖包装上。
我听了之后心里特别难受,我说这是最干净的血,为什么会成为人生的污点?其实反过来想一想,顾客收到一份带血的外卖,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给差评、投诉是很正常、自然的事。
我希望这本书能让更多读者看见外卖小哥这个群体,以后再遇到这群小哥时能多一些善意和理解。这个群体中有有一只手的外卖小哥在送餐,有单亲爸爸在送餐,有一个“单王”折了8根肋骨,有细皮嫩肉的女孩子晒成黑姑娘,一个女孩晚上送外卖走到乡下惊慌失措……他们生活不易,大家看了会多一些理解,多一份包容,少一点差评。
“我对自己的写作充满信心”
过去几年,我上过春晚,也出过国,去过很多地方,我并没有感觉到这对我能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我对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冷静,我知道应该做什么,也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发生。但我会给自己制定计划,特别是写作方面,比如应该往什么方向写、应该去表述什么等。
总体而言,我能感受到自己在创作上的变化,风格、题材、表达都在改变,思考也变得更加宽阔。
今年发表的诗歌有100多篇了,散文也发表了几万字,目前正计划写一部长篇小说。以前我通常一天写1~3首诗,现在一天一般能写3首以上。
相比以前,我现在更高产了,可能是因为生活的变化,接触的新生事物比较多。新生事物对一个写作者特别重要,它会撞击到你。别人司空见惯的,而你第一次见,它就会给你启发,这些很重要。
比如,我出国,感受到国外对我们的态度,以及我观察到的细节;到边境,看见边境线。这些都给我强烈的冲击,激发了我的家国情怀。
我很喜欢采风,现在每年这样的活动都会有几场,全国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了。不同的风土人情,都会给我一些新感受。我们去成都吃街头小吃,去的餐馆是苍蝇馆。在我以往的认知里,苍蝇是一种恶心的生物,但在成都,用苍蝇馆来形容美味的餐馆,反而是一种赞美,这种认知、观念性的转变也会让我有话要说。
我也会参加一些文学交流活动,文学领域的老师、朋友给我提出的意见,对我有很大帮助。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杨辉老师,他是《小说评论》的主编。他就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作品里面缺少宏大叙事,写的都是日常琐事?你要注意在作品多写一些宏大的事物。
后来我就有所惊觉,确实我擅长写日常琐事。他提出的意见非常精准,我可能不适合写宏大叙事,但是我不能脱离这一块,所以我有时候也会尝试去写。
还有一个变化是,以前是我看见了什么、我要表达什么;现在是我看见了什么,我在想什么、思考什么,更加注重思考、探寻现象背后的东西。
有一次,我在机场看见几个年轻的妈妈,她们在机场大厅比腹部剖腹产留下的刀口。在公众场合,那么年轻的女孩们,把衣服撩起来,裤子往下拉,露出身上的刀口,初看起来好像有些唐突。但当我思考这个画面的时候,首先进入我视线的不是不雅观,而是背后的原因,然后写下了“母亲是一场不能治愈的疾病”,因为她们成了母亲,这是她们不可治愈的疾病。
她们比的不是身上的创伤,是身上的枪眼,她们是从战场退下来的战士。有一位妈妈的声音很响,“你看我这个,刀口难看死了,像一只蜈蚣趴在肚子上。”这是开端。她在倾诉,是一种情绪表达,但我看见的是一个母亲接受了生活对她扣动扳机。
但我的写作无论怎么变化,万变不离其宗,仍然会浓缩到人性上,浓缩到悲悯情怀上。
这和我的写作目的有关系。我一直说,我希望我的写作能让大家读到温暖,我是一个种棉花的人,我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棉农,采来棉花,给大家纺纱织布。我不想做写作界的铁匠,不能把刀子打出来递给大家,我不适合,也不愿意那样做。
我的风格,就像大家说的,偏浅显直白。其实我清楚这一点,我原本有意往这个方向去写,因为我想写口语化诗歌,但现在我同时想追求文学性,希望在文学性上有所突破。
我之前说,我想打碎和重组自己的创作风格。如果你长时间遵循自己的风格,会慢慢消耗掉自己的激情。创作失去了激情,这一点对于创作者来说会比较痛苦。如果你把自己一贯的写作风格打碎,再重新创作,会有另外的风格出来,你自己会感到欣喜,且更愿意去创作。
来源:视觉中国
但不管怎么写,一定要让大家读得懂,这是我不会改变的。我不希望自己写出的作品让人费解,尽管我感觉自己的写作手法、方式在提高,但是我依然会写大家能读得懂的文学,这是我想做的。
拿诗歌来说,我不希望写出来之后,大家一看,语言挺生僻的,好像符合诗歌的语言,但是又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喜欢这样的写法。我希望读得懂的人越多越好,我不追求诗歌的小众化。有人说小众化才叫诗歌,大众化就不叫诗歌了,我不认同这样的理念。你写出来就是要给大家阅读的,为什么越小众越好?
我希望能发现一些独属于自己的语言,但是这种独属又是大家能接受的。就像我前两天采风的时候,去了一个景区,景区确实太美了,大家都在说怎么用美来形容这片景色。我说,这里美得一无所有。它只剩下了美,美得一无所有,我就感觉到这句话成立了。地貌起起伏伏,我说,只有大地能把人间的不平起伏成风景。
我一直在寻找生活中能给大家带来新鲜、新奇感,又贴合人内心需求的语言。我的作品里,这样的语言会越来越多。
无论生活怎么变化,我对文学的感受从未改变。我写作,我快乐。到现在我依然说我是一个文学爱好者,爱好者会保持对文学的快乐。我也从来没有写不动、不想写的时候,我会写得越来越多,除非我糊涂了、老年痴呆了。
“外卖诗人”托举了我,但我不希望被“外卖诗人”这个标签所限制,我希望有一天别人提到我,就是王计兵。我希望大家能记住一个致力于做个好人、致力于活好自己一生的人。我希望的是,大家由我这个人想我的作品。其实一个真正能走出来的人,大家记住的一定是他本人,由他本人想出去,这才是他真正的成功。
我承认我野心勃勃,因为我现在对自己的写作充满信心。这个信心来源于,我对自己的作品认可度越来越高。以前我一个月写100首,自己满意的可能只有10首,现在可能会满意30首,比例一直在上升。满意的标准来源于,我已在长期写作中建立了对一首作品的基本定义,比如语言特质、独有性等。
过去几年,我在文学思考和理解上下了一些功夫,这也是让我满意的地方,我知道自己在进步。所以我不焦躁,我也相信未来我会做得更好,甚至我会放缓自己的作品出来的速度,会打磨。以前我基本上不打磨,甚至以不打磨作品、速度快为傲,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我会更想对文学负责。文学是需要打磨的,你越打磨它越精致,它不会辜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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