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雷蕴含
近日，在浙江象山举办的第三届北纬30°科幻电影周中，青年导演龚博辰的AI科幻作品《降解师》成为短片单元十部入围作品之一。
《降解师》剧照
龚博辰本硕均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其导演的真人短片《空空》曾获得第19届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影片。作为科班出身的青年影视创作者，他通过自己首部AI短片《降解师》实践了一套对标实拍工业体系的AI创作流程，目前，把《降解师》从短片拓展为完整剧集的计划也正在推进中。
龚博辰
近期，封面新闻记者专访龚博辰，在他看来，AI降低了部分制作门槛，但并没有让创作变得简单，工具解放想象力的同时，也更加考验导演的专业能力。他表示，在技术浪潮之下，实拍与AI结合的混制模式，也许将会成为行业未来的常态。
一次创新实践
用实拍工业流程做AI影片
《降解师》是龚博辰第一次正式深度接触AI影像创作。与大量快速产出的AI短剧不同，这部二十多分钟的短片制作周期长达三个多月。龚博辰透露，其中三周用于剧本与前期筹备，图像生成、视频生成合计五周，剪辑、调色、作曲、声音制作等后期工作耗时一个月左右。
不同于很多AI创作者单人包揽全部工作的模式，龚博辰选择完整沿用传统实拍的工作流，配齐摄影、美术、作曲、剪辑等各个岗位主创。“术业有专攻，把每个工种交给专业的人，才能够对作品实现全面把控。如果全部由自己上手，很容易陷入自我妥协，觉得‘算了就这样吧’。”龚博辰解释道。作为导演，他主要把控整体和调整角色表演，而摄影负责机位构图、灯光影像，美术负责前期资产搭建，各方互相配合修改提示词。
《降解师》海报
现在有不少人觉得AI就代表着“低成本”，龚博辰坦言，AI确实可以在部分场景节约开支，譬如战争等大场面，只需要少数真人演员出镜，海量群像可以交由AI补充完成。但AI并不等于极致省钱。“想要高程度控制AI，人力、时间成本依旧很高。”他进一步解释，想要拿到符合设想的镜头，有时需要先在三维软件中完成建模，完成机位、镜头运动的预演，再结合实拍演员的表演素材，最后把AI当作渲染、实现表演的工具。整套环节链条复杂，人力投入并不会少。
龚博辰以团队内部的分工举例，同样是输出镜头方案，专业摄影一天可以产出十几个镜头，完成一整场戏的基础镜头制作；换作导演亲自上手，一天往往只能产出五六个镜头。“很多镜头语言、光影概念，专业岗位的人员可以转化成更准确的描述给到AI。”而落到表演把控上，导演的专业积累又会发挥优势，“我一天可以推进两场戏的表演调整，部分创作者可能一天做完一场戏就已经十分吃力。”
AI降低制作门槛
但对导演提出更高要求
当下行业流行“制作平权”的说法，认为只要投入成本，人人都可以借助AI生成影像画面。在龚博辰看来，AI打通的只是制作环节，而叙事创作的能力无法靠工具自动获得。“人人都有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怎么把故事讲好’，是需要长期训练积累的能力。”
龚博辰表示，AI可以批量输出故事方案，但AI生成的内容带有很强随机性，世界观、人物逻辑、作品主题，都需要创作者自己梳理打通，不然最终成品只会是各类元素的简单堆砌。“AI不会帮你补全逻辑漏洞，你自己想不清楚，它输出的画面就会出错。很多时候生成结果不理想，不是工具问题，而是创作者本身没有想透彻。”
《降解师》剧照
即便技术在飞速迭代，但龚博辰认为AI依旧存在难以逾越的表达短板。基础动作AI已经可以完成复刻，但人物细腻微妙的情感流露，以及导演、演员、摄影三者在现场碰撞迸发的火花，还有文本中的言外之意，AI目前很难复刻。他分享了正在创作的一部改编自《聊斋志异》的作品，片中有一场人与机器的对手戏：木匠制造出会唱戏的女性机器人，当机器人按照预设伸手抚摸男人脸颊，手指却发生偏移，男人主动将脸轻轻靠向对方指尖，眼神里藏着试探、害羞、隐秘的爱意。“实拍中，依靠演员那一瞬间的神态，观众就能读懂人物的处境与心绪，不需要堆砌大量说明，可这种即兴碰撞出来的瞬间，AI很难捕捉。”
面对AI是否会取代影视工种的讨论，龚博辰则把整个影视行业比作金字塔：基础执行类岗位或许会受到技术冲击，但核心主创岗位不会消失。历史上的每一次技术革新，的确都会淘汰一部分岗位，但从业者也会转向全新的工作内容。当技术拓宽了创作的上限，考验的就是人自身的能力。
影视创作趋向混制
人文内核始终属于人
作为青年导演，龚博辰坦言，近年来传统实拍赛道机会收紧，创投周期漫长，回报渺茫，而AI项目体量小且数量多，给到青年创作者更多试错机会，“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多试总能获得机会。”
他并不认同AI会消解作品的作者性与人文性的说法：“作品好坏，绝大多数问题都出在人身上，还没有到比拼模型能力的阶段。”而对于AI内容快餐化的现象，龚博辰直言，“快餐化不是AI带来的，工具本身没有倾向，人用它做什么，它就产出什么。”
《降解师》剧照
在龚博辰的预判里，未来纯AI或者纯实拍的项目都会越来越少，实拍与AI结合的混制模式，大概率会成为行业标准。如今他和团队也正在摸索完整的混制生产流程，厘清哪些情节必须交给实拍完成，哪些场面适合交给AI生成。
谈及AI影像的呈现效果，龚博辰认为，现阶段大家惊叹于AI画面的逼真度，是阶段性现象。当观众看多了AI生成的内容之后，大家的关注点最终依旧会回归故事本身。“技术边界会不断拓宽，但悲悯、共情这些人文内核，还是要依靠创作者与演员，这是技术无法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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