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苹果做流媒体已经三年，除了《足球教练》，这家科技巨头还没拿出过真正出圈的作品。《为了全人类》《基地》有几批科幻粉丝，但离主流成功还有距离。转折点来自一次押注：苹果找了一位当时并不知名的剧集主创，背后还有一位一线演员撑腰，去做一部没人做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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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埃里克森和本·斯蒂勒交出的就是《人生切割术》。它让苹果电视+坐稳了“新锐科幻大本营”的位置，也恰好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端出了一部反职场题材的作品。给出的判断很直接：第一季至今没有被超越，包括这部剧自己相当不错的第二季。

在作者看来，第一季把现代社会“工作优先”心态带来的绝望感拍得极其精准。埃里克森在写早期版本时，本人就在一家真正的门厂上班，他把这种心态推到了最字面的极端：设想一个反乌托邦式的未来，公司用手术把员工的意识切开，造出一个只知道工作的“内我”，和一个完全不清楚自己工作内容的“外我”。

剧集开场，海莉在公司的一间办公室里醒来。上班时间醒来本身就够糟了，但和海莉一样，观众是通过同为“内我”的马克·斯科特（亚当·斯科特饰）的画外音，实时得知成为卢蒙员工意味着什么：一辈子全是工作，几乎没有娱乐。海莉自然无法接受“外我”替她选好的这种人生，用尽办法想逃出去。

工作与个人生活的界线这些年越来越模糊，疫情又加剧了这一点——它逼着人们实时面对一个事实：只要数字还在涨，员工的处境和生活能得到多少考虑，其实很有限。这种逻辑让海莉对卢蒙管理层要她做的任何事都本能地抵触。

但每一次她对抗这套系统，她都还困在系统里。每一次试图逃离，她都被送回那条狭窄而压抑的走廊。她的“外我”希望她待在那里，于是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并置：明明共用同一具身体，海莉却是在和自己的心智争夺控制权。作者打了个比方，这有点像跟自己争论要不要点外卖，只是处境要严峻得多。

把工作与享乐如此字面地切开，确实有某种吸引力——马克就用切割程序来回避妻子多年前去世的悲痛——但代价很大。为了建立健康的工作生活平衡，卢蒙和那些选择被切割的人，反而把内在的自己判给了终身工作，去追求他们既不理解、也未曾选择的目标。

这就留下了几个绕不开的问题，第一季都在尝试回答：谁才是真实的？是那个同意接受切割手术的外我，还是那个被判给劳碌人生的内我？两者之间真的存在一条清晰的分界吗？

通过海莉的一次次反抗，她唤醒了其他内我心里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卢蒙的管理层（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全都没有被切割）无法完全压制的。在海莉之前，马克、欧文（约翰·特托罗饰）和迪伦（扎克·切利饰）这些内我就对自己的外我有过模糊的好奇。等到海莉开始点破他们生活里的失衡，大大小小的反叛几乎已成定局。

第一季像一座迷宫：身份不断位移，线索屡屡落空，红鲱鱼和不可靠的叙述者层层叠加，每一集看完都像情绪被扔进搅拌机。这种迷失感是刻意设计的，剧集始终让你猜不透什么是真的、谁可以信，同时一路推向一个让人瞠目的悬念收尾。

第二季同样有吸引力，但整体不如第一季凝聚，更多篇幅给了外我和卢蒙的内部运作。这些元素本身有看头，可第一季埋下的一些线——比如伯特和欧文那段古怪却温柔的关系——收得并不令人满意。作者的评价是：第二季依然很好，高点很高、低点很少，但和第一季那部杰作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