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宜宾,一家牛肉面馆。两个店员“押送”着另一个经营者,被押的那位头上套着黑色塑料袋,手指身后横幅。横幅上写着:取消外卖关闭直播,恢复实体繁荣。
没有台词,没有解说,画面几乎是静止的,甚至有点粗糙。就这么几秒钟,评论区炸了。
央视记者去了这家面馆的一家分店。店员很坦诚:创意是公司给的,专门有人做拍摄,目的是推到“同城”页面,吸引眼球。那这家店自己做外卖吗?做。
一个天天做外卖的店,举着“取消外卖”的牌子;一个靠线上流量获客的账号,喊着“关闭直播”。记者去问那家代运营公司,对方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无言:内容跟实际经营符不符合,不重要,有争议才有流量。
这家公司叫“四川同舟会”,它的业务是帮实体商家“起号”,报价3800元一个月,出15条视频,策划、拍摄、剪辑、账号维护全包。
这种MCN机构干的活,最阴的地方在于:它不造假情绪,它只给真情绪配一个假故事,然后把这个故事卖出去。
“取消外卖关闭直播”,这招惹谁?平台?外卖骑手?还是那些点外卖的年轻人?都算,也都不算。它像一个雾状的靶子,没有一个人能拿着身份证去告它。
这就是它的精妙之处:它造成的是散装伤害。伤害摊到每个人头上只有一点,所以没有人会为这一点去打官司;可它加起来的总量,足以改变一个群体对一件事的看法。
就像那个MCN机构说的:为了博流量,那就得造舆论。
造舆论!
一家MCN,手里几十上百个账号,一个月几千块就能产出十几条“爆款模板”,一个模板复制到十几个号上,成本几乎不增加。它不需要真相,不需要信源。
一家媒体做同样的调查,得派记者,找到那家分店的店员,核实工商信息,还有编辑、法务、审校一道道过。一条片子出来,成本是前者的上百倍。
这就是当下舆论场的结构:造假的一方成本最低、速度最快、产量最大;求证的一方成本最高、速度最慢、产量最小。
我一直觉得“舆论”这个词有分量,是因为它代表一个社会真实的想法,慢慢积起来,最后形成共识。
而“制造舆论”是另一回事。它是把舆论当成一种原材料,投进去一点情绪,产出一批内容,收割一轮流量,然后再投入。它不在乎社会最后相信什么,它只在乎掀起的网络浪潮大不大。
这种操作做久了,会有一个后果:当舆论可以被任意制造揉搓,这样的舆论会把社会带到何方?
编辑:刘鹏 全堂(摄像)刘宜昕 刘哲(实习)
责编:王笑薇
监制:夏继锋 潘少甫 郑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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