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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十二岁的周德贵,土生土长重庆渝中人,舞龄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到如今退休赋闲,他几乎见证了重庆舞厅从八九十年代到现在的完整变迁。

八十年代末,周德贵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那时候重庆城娱乐极少,全城的闲人,要么扎堆打牌,要么泡舞厅。

老渝中区还是市中区,地界风气分得格外清楚。

住在下半城朝天门、望龙门的老街坊王大哥,那几年天天泡牌桌。一到傍晚,老街茶馆里全是哗哗的麻将声,街坊邻里一坐就是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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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半城解放碑、较场口一带,年轻人不爱久坐打牌,傍晚全都往舞厅钻。

那会儿圈子里人人都念叨,“十亿人民两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放在当年的重庆,一点不假。

年轻的周德贵,每晚下班就往解放碑跑。

他最早常去佳艺、大众舞厅,周末就约朋友逛朝天门的金竹宫。

那是重庆最早一批红火的正规舞厅,后来慢慢又开了海员、交通、外滩几家新场子,每晚灯火透亮,人流不断。

九十年代初,舞厅收费很气派。

周德贵记得清清楚楚,佳艺、大众当年流行一百块钱包整场,年轻人舍得花钱,整晚跳舞听歌,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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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消费慢慢亲民,改成十元两曲、十元三曲。

几家里头,朝天门金竹宫人气最旺,场内氛围松弛,来玩的男男女女都大方自在,每晚都是满场。

一晃几十年,场子换了一批又一批,价格也悄悄变了。

如今重庆主流都是十元一曲、二十元一曲的模式。

常年泡江北场子的老陈,五十六岁,固定混观音桥一带。

他常去金岗、57、天涯、金都这几家。

老陈身边一起玩的舞友,基本都是四十到六十岁的中年人,大多是普通上班族、退休工人。

场内搭舞的女生,二十多岁到四十岁都有,三十多岁的最多。

每次进场,正常点曲、正常消费,一曲一结,简简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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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坪的梦迪、子帆、金海洋,南坪天长地久,沙坪坝吸引力,和观音桥的场子风格差不多。

都是熟客居多,大家图个下班放松、打发时间。

和这些带伴舞消费的场子完全不一样的,是重庆一众纯健身娱乐舞厅。

五十八岁的李素芬嬢嬢,退休好几年,每天雷打不动泡纯娱乐舞厅。

她常蹲南坪天籁、花旗、金典,没事就去两路口小满、杨家坪九九跳舞。

李嬢嬢从来不搞复杂消费,也不点曲、不找伴舞。

每天下午准时进场,和一群五六十岁的老街坊一起随曲跳舞,活动筋骨,消磨退休的空闲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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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里的老舞友都知道,以前上新街有个宵灯舞厅。

前几年那场子风气乱,场内人做事张狂,越界出格,完全不守舞厅规矩。

没多久就被彻底查封关停,再也没开过。

周德贵这四十年,几乎跑遍重庆所有大小舞厅。

他每次和老舞友碰面闲聊,都会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上周傍晚,他在两路口舞厅碰到老舞友老张,两人坐在休息椅上喝水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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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擦着额头的汗,随口说道:“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得别的爱好,不偷不抢,花钱跳舞解压,她们靠跳舞手艺挣钱,你情我愿,有啥子龌龊的?”

周德贵点点头,看着舞池里来来往往的人。

几十年关关停停、严查整顿,重庆舞厅一直没断过。

一批场子关了,一批又开,始终有无数中年人、普通大姐扎根在这里。

有人每天进场,只为跳几曲放松生活压力;

有人守在舞池边,靠一曲一曲的辛苦陪伴,撑起一家人的日常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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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晚风年年吹,舞曲循环了四十载,

所有市井生计、普通人的消遣与活路,都藏在这些起起落落的老舞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