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蔚来在德国A7高速旁的施陶芬贝格-卢特贝格启用换电站,这是它在德国的第22座。11月15日,编号第4258座的黑河自贸区换电站在黑龙江上线,当地极端低温可达零下48摄氏度。
一东一西,中欧换电的体量差距一目了然。标题说“以德为首的西方国家同发声”,这个提法要打折扣,欧美政府层面并没有就换电联合表态。
真实发生的变化,出现在德国的标准机构、研究所和企业身上:几年前它们普遍看淡换电,如今愈发坦率地承认,中国已在这条赛道上跑到了前头。把时间拨回2022年5月。
总部在柏林的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发过一篇分析,认为北京押注的换电技术,欧美车企十多年前就试过并放弃了,这条路可能让中国电动车在海外陷入孤立。那时欧洲舆论的主流判断是,换电只适合中国,走不出去。
风向松动先从标准开始。德国电工委员会DKE隶属于DIN和VDE,蔚来参与了其换电标准起草。
2024年11月,VDE发布草案E DIN EN IEC 62840-2,规定换电系统的安全与通信要求,德国开始把国际换电标准纳入本国体系。研究机构的口风也在变。
今年5月,德国弗劳恩霍夫物流研究所发布受德国邮政敦豪集团委托完成的换电白皮书,认为重卡换电可与充电互补。白皮书也承认,欧洲仍处于试点阶段,缺统一标准是最大障碍,投入不足的话换电只能是小众。
企业的表态更直白。博世与三菱商事2025年在德国路德维希堡成立合资公司,主营电池即服务软件。
今年7月,负责人克劳斯·塞科特对德国媒体electrive介绍,安徽池州一座重卡换电站的运营方上海翎舟科技,选用了他们的方案。塞科特的判断很有代表性。
他认为欧洲会晚几年跟上中国,中国的领先来自试点城市、政策支持和统一标准,欧洲的难点在法规和协调,技术本身并无障碍。他还援引弗劳恩霍夫的研究提醒,欧洲若迟迟拿不出自己的标准,中国标准可能成为欧洲的默认选项。
重卡是欧洲最先动心的场景,原因写在账本上。据electrive报道,2024年中国注册了近3万辆可换电电动重卡,换一次电只要5到10分钟,兆瓦级充电需30到45分钟,电池约占整车投资四成。
多停一刻钟就少跑一单,欧洲同行算得明白。政策压力也在推着欧洲转身。
欧盟对商用车的碳排放要求到2030年削减45%,重卡电动化躲不过去,补能效率成了躲不开的课题。英国章鱼能源今年6月与宁德时代成立合资公司,计划在欧洲铺设重卡换电网络,首批英国站点定在2027年启用。
按双方的说法,这张网全面运行后可服务30万辆以上的电动卡车,撬动超过300亿英镑的私人投资。9月,德国汉诺威IAA商用车展上,宁德时代发布新一代商用车电池平台,还与德国邮政敦豪集团签署合作备忘录,推动欧洲公路货运电动化。
德国企业愿意和中国电池企业坐到一张桌上,看中的是中国积累下的运营经验。蔚来11月3日宣布累计换电突破1.3亿次,从1.2亿次到1.3亿次只用了88天,期间日均换电超过11万次。
上亿次真实换电留下的数据,是任何实验室都模拟不出来的。硬件迭代也在加速。
第五代蔚来换电站8月7日在北京、上海、广州、苏州、合肥、成都、泉州首批上线,电池仓可在21到28块之间灵活配置,单站每天最多可换500次,还能兼容旗下萤火虫品牌车型。同一天,蔚来国内第4000座换电站落成。
宁德时代这一路也在扩张。宁德时代旗下的巧克力换电,截至9月29日已建成超2520座站点,覆盖31个省份200座城市,年底目标超3000座。
今年1月,蔚来与宁德时代签署协议,推进换电技术标准化和网络资源共享,两条网络开始彼此靠拢。国内的站点还在往生活场景里钻。
11月11日,蔚来能源与保利置业在上海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把换电和充电设施引入后者在全国的住宅和写字楼项目。站点进了小区和楼宇,车主补能更方便,开发商也多了一份配套卖点。
标准输出已有先例。今年6月,新加坡发布电动车充换电标准SS 722,蔚来深度参与了研制,牵头推动其中换电技术规范的更新。
中国企业带着标准走出去,对欧洲同行的触动,比单纯多盖站点大得多。也要看到欧洲的冷热不均。
乘用车方面,蔚来在欧洲的换电站约60座,扩张明显放缓,丹麦唯一的站点去年还关闭了。据日经报道,欧洲卡车制造商对章鱼能源与宁德时代的合作有抵触,担心标准、自主权以及采用中国主导模式的战略影响。
在我们看来,这种抵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欧洲车企的顾虑,早就从换电行不行转到了规则由谁来定。
中国的优势在三样东西:成规模的网络、跑通的商业模式、先行一步的标准。三样凑齐,欧洲想绕开就很难,合作的门槛反倒降低了。
接下来的走势,我们判断会是商用车先行、乘用车慢热。重卡跑的线路固定、车队集中,欧洲最可能在物流走廊上先复制中国模式;私家车换电在欧洲要面对品牌多、电池规格杂的难题,短期难成规模。
真正决定话语权的,是谁的接口和通信协议被写进标准。对中国企业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国内经验转化为国际规则,在DKE、IEC这类平台上多发声,同时用合资、技术授权等方式降低欧洲伙伴的顾虑。
关税和贸易摩擦难免还会出现,换电这类基础设施合作,恰恰是双方都需要的减压阀。风向忽变,以德为首的西方国家同发声这个说法,落到事实层面,是德国的标准机构、研究所和企业正在重新评估中国换电。
中国已在换电关键领域崛起,这一点由1.3亿次换电和数千座站点写就;下一步能否把领先变成规则,要看接下来几年的标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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