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栃木县有一座女子监狱,关押的人里白发老太太不在少数。2025年初,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记者在这里采访了一位81岁的女囚,她因为偷食物第二次入狱。她对记者说,监狱里的日子,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
日本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富裕国家,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却觉得牢房比外面踏实。这背后的原因,绕不开日本延迟退休走过的五十多年。
日本最早的老年人就业法律出台于上世纪70年代初。此后,日本先要求企业留人到60岁,再保障工作到65岁,如今又鼓励干到70岁。
整个社会慢慢变成了“能干就一直干”的样子。中国也已开始渐进式延迟退休,日本踩过的坑,中国会不会再踩一遍?
先看日本老人的处境。
日本65岁以上还在工作的人已经超过900万,差不多每四个老人里就有一个在上班。65到69岁这个年龄段,上班的人超过一半。他们大多不是闲不住,主要是钱不够花。
日本的退休安排有个关键做法:法律要求企业保障员工能工作到65岁,但没规定必须原岗原薪。企业可以提高退休年龄,可以取消退休年龄,也可以让员工先“退休”,再重新签合同返聘。大约七成企业选了最后一种。
返聘后,老员工的活儿常常跟以前差不多,工资却普遍只剩原来的六七成,职务、奖金往往一起取消。一个人在同一张办公桌前坐了三十年,60岁生日一过,就从“部长”变成了“嘱托”,也就是合同工。
很多人觉得,企业爱用返聘老人,是因为不用给他们交社保。这个说法不对。
在日本,返聘老人只要工作时间达标,照样参加厚生年金,可以一直缴到70岁,企业那一份也得交。企业省下的钱,主要来自降薪。
“日本人要干到75岁才能领养老金”,这个说法也不准确。日本的养老金正常从65岁开始领,75岁只是自愿推迟领取的上限。
推迟一个月,每月多领0.7%,推满十年,每月能多领84%。实际选择推迟领取的人很少。
“企业必须让员工干到70岁”同样有出入。这一条在日本法律里属于“努力义务”,企业做不到也不受处罚。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统计显示,真正落实70岁就业措施的企业只有三成左右。
日本的难处,在于降薪返聘成了常态,让老人在晚年多出的那十几年里,干着差不多的活,拿着打折的钱。
日本政府这几年也在调整方向。原来对返聘后降薪的老人有一笔补贴,最高相当于工资的15%,现在降到了10%。从今年4月起,老人一边上班一边领养老金,养老金被扣减的收入门槛从每月51万日元提高到62万日元,多干活的老人少被扣钱。
这两项调整方向一致:政府不再为企业压低老人工资兜底,同时让多干活的老人少吃亏。
再看延迟退休有没有挤占年轻人的饭碗。
在日本,这个担心不太成立。日本的失业率长期只有2%多,求职者平均能挑一个以上的岗位,护理、物流、建筑、餐饮这些行业常年招不到人。老人顶上去的,多半是年轻人不愿干的空缺。
日本年轻人的憋屈,更多来自论资排辈。过去日本企业按工龄涨工资,年轻人干得再好,也得熬年头。
这种状况正在松动:2024年、2025年连续两年,日本春季劳资谈判的平均涨薪幅度都超过5%,为三十多年来少见。不少大企业还大幅提高了应届生起薪。
延迟退休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代价。
身体是头一个。日本60岁以上劳动者在工伤人数里的占比已接近三成,最常见的是摔倒和腰部受伤。年轻人扭了腰,养几天就能上班;老人摔一跤,可能好几个月下不了床,有的从此就离不开拐杖了。
第二个代价是一代人的积蓄。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出现了“就业冰河期”,那几年毕业的年轻人很多只能打零工,社保交得断断续续。这批人如今已经五十岁上下,养老金账户薄,退休后很可能只能接着干。
日本的生育率也在一路下滑。2024年出生人口跌破70万,总和生育率降到1.15。
生育率下降的原因很多,日本政府的调查里,年轻夫妻说得最多的是“养孩子太花钱”。父辈干到七十岁还在为生计发愁,年轻人对未来的信心自然受影响。
再说中国。
中国这次延迟退休,起点跟日本很不一样。原来的法定退休年龄是上世纪50年代定下的,那时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如今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79岁,女工人50岁退休,在全世界都算早的。
中国的调整节奏很慢。改革用15年时间推进:男职工从60岁延到63岁,女干部从55岁延到58岁,女工人从50岁延到55岁,每次往后挪的只是几个月。
中国和日本更大的区别在做法上。中国是直接调整法定退休年龄,在新的退休年龄到来之前,劳动合同照常履行,不存在日本那种到点先退休、再降薪返聘的环节。
中国的方案还留了弹性。缴费年限够了的人,可以自愿提前退休,最多提前3年,但不能早于原来的退休年龄。
身体好、想多干的,跟单位商量好也可以再延,最多3年。快到退休年龄却失业的人,如果领失业金时离退休不足一年,可以一直领到退休。
中国也有自己的难处,头一个就是带孩子。很多双职工家庭,接送孩子、做饭全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过去奶奶五十岁退休,正好接手带孙辈,以后要多上几年班,这段空档得有人补上。
国家已经在补这块短板。3岁以下的孩子每人每年可以领3600元育儿补贴,公办幼儿园大班的保育教育费也已经免除。接下来就看各地的托育机构多不多、价格贵不贵、离家近不近。
第二个难处是大龄找工作。过去不少单位招人卡在35岁,五十来岁的人一旦失业,再就业很难。
这个门槛正在松动,国家公务员考试已经把报考年龄上限从35岁放宽到38岁,硕士、博士放宽到43岁。民营企业能不能跟上,直接关系到延迟退休的人有没有活可干。
第三个难处藏在缴费年限里。从2030年起,领养老金的最低缴费年限将从15年逐步提高到20年。打零工、跑外卖、开网约车的灵活就业人员,社保容易断缴,处境跟日本的“冰河期一代”有几分相似,早点把缴费记录理清楚,比什么都实在。
年轻人的晋升也绕不开。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约1270万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和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多时候抢的并不是同一个岗位。但单位里升职加薪的位置有限,老员工退得慢一些,年轻人往上走也会慢一些。
把日本这五十多年放在一起看,老人多干几年本身算不上问题。日本的毛病出在多干的这几年里:工资打折,身体透支,孙辈没人带,年轻人看不到盼头。
中国晚起步,也就有了少走弯路的余地。延迟退休的后果如何,要看延长的这几年里,工资能不能稳住,干不动的人有没有退路,孩子有没有人带,年轻人能不能往上走。
栃木女子监狱里那位老太太想要的“安稳”,其实只是吃得饱、看得起病、晚年有人照应。一个社会让老人多干几年,就得让他们在这几年里干得踏实,退下来也过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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