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性呐就不能太贪,否则下场都不太好。
1931年,民国顶级藏家沈吉甫,做了一件轰动北平(今北京)古玩界的大事。
他把30多年收集的历代古瓷、铜器、玉器与明清硬木家具,总共1200多件文物,作价24万大洋,悉数卖给日本山中商会北平分店经理高田又四郎。
沈吉甫
沈吉甫生于1871年的宁波奉化,少年时恰逢洋务运动他弃文从商,从绸缎庄账房做起,又苦学英语、俄语与新式记账法,很快被外资银行相中。
甲午战后,他进入华俄道胜银行任职,因办事干练被李鸿章麾下洋务干将孙仲英看中,派往东北参与东清铁路修建,一路做到北京分行经理。
财富与圈层的积累,让他在古玩界如鱼得水,从1900年起他开始收藏历代文物,恰逢清朝覆灭,像恭王府、庆王府等很多旧藏都被他收入囊中。
北京南锣鼓巷蓑衣胡同的百间宅邸里,仅专门摆放藏品的客厅与饭厅就有11间之多。
日本山中商会收录的各类瓷器
沈吉甫是当时公认的“一槌定音”式人物,他说真便有人敢出价,他说假再便宜也无人接手。收藏大家张伯驹、英国顶级藏家大维德爵士,都与沈吉甫有深交。
但他心中有个遗憾:就是没有收到传说中“古月轩”的官窑瓷,这也成了他晚年栽跟头的根由。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寇侵入东三省,华北岌岌可危。
沈吉甫已年过花甲,女儿出嫁后孑然一身,生怕兵荒马乱中藏品遭劫,思来想去决定金盆洗手,联系到当时北平财力最雄厚的古董商日本山中商会。
沈吉甫的背后是一件大紫檀柜子
无论如何,24万大洋都是民国古玩史上最大规模的单笔交易之一,大量文物从此流落日本,再由山中商会分销到世界各地。
至今,很多拍卖数千万上亿的顶级古瓷、家具、铜器等,都是被标注“山中商会旧藏”,但很少标注沈吉甫旧藏。
因为沈吉甫的晚年,栽了个大跟头!卖完藏品他隐居天津英租界,把银钱全部存入外国银行,以为自此高枕无忧。
到了1932年春天,一次散步归家,跟随他多年的女仆上前禀报,说自己有位同乡在阎锡山的部队里当差,随身带了几件宫里出来的瓷器,想请老先生帮忙掌掌眼。
类似这种珐琅彩
沈吉甫本来已经退出江湖了,可一听说“宫里出来的古月轩珐琅彩”,顿时心痒难耐,忍不住就答应下来。
几天后,军官带来的是一对珐琅彩蒜头瓶,胎釉洁白匀净,绘工精细,还带着宫廷锦匣与编号签条。
沈吉甫初见时颇为心动,但老藏家的谨慎让他没有贸然表态,再过几天军官又带来了另外两对瓷瓶:一对玉壶春瓶绘百花呈瑞,一对橄榄瓶画松竹梅。
被“古月轩”执念缠绕了半辈子的沈吉甫,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自认为眼力还在,花了整整10万大洋全部打包买下!
大量银元
成交后,沈吉甫立即写信,请北平琉璃厂两位老友韩敬斋、安溪亭来天津赏玩,可老友看完后都支支吾吾,只打哈哈不点评。
沈吉甫心里咯噔一下,等朋友走后他拿出放大镜细细端详:胎釉虽白却密度不足,釉面有细小棕眼,胎骨偏轻发飘,质地不够坚密,彩料颜色浓艳却死板。
一句话:民国仿制的赝品!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沈吉甫气得不行,抓起那对蒜头瓶就摔在地下,变成一地碎片。
碎瓷片参考
然后他喊来女仆,让她把军官找来退货,可军官来了后却倒打一耙:退货可以,但打碎的蒜头瓶是几件瓷器里最贵重的,价值10万大洋,得先赔了瓶子才能退钱。
沈吉甫气得浑身发抖,深知这些军阀手下的兵痞惹不起,几番争执下来,最终军官只肯退回两万大洋,带着剩下的剩下几件赝品扬长而去。
10万出去2万回来,也就是说沈吉甫花了8万大洋,换来一地碎片。
这就是民国收藏史上著名的“八万元听一响”的典故,出自陈重远《古玩谈旧闻》。
沈家1920年的全家福
被骗后,沈吉甫没有颜面再待下去了,连仆人都不敢再信任,就返回了宁波故里隐居。
等抗战爆发后又迁居上海法租界,战乱之下货币贬值投资又失利,后来更是因“金圆券”导致家产大幅度缩水,晚年他过得颇为清贫。
当年坐拥百间宅邸、千件文物的京城巨富,就这样家道中落,1952年81岁的沈吉甫在上海结束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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