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主播私闯果园带货糟蹋一千多斤苹果”登上多个平台热搜,果农站在满地烂果中的视频被反复转发。
事情发生在云南昭通,一方是果农陈先生,一方是未经许可进入果园的带货主播。
11月20日,陈先生把这段经历发到网上,随后被媒体跟进。
按他的讲述,主播没有打招呼,直接进了他家苹果园开播。
为了在镜头前证明“苹果品质好”,这名主播当场切开200多斤苹果,果肉随手扔在地上。
够不着的高处果子,被从树上刮下来,再一刀划开。
还有一些苹果被摘下,却没有进入任何包装箱。
“按市场价3块钱算,这部分损失600多元。”陈先生说,这还只是切开扔在地上的那一部分。
他估计,被破坏、被浪费的苹果总计有一千多斤。
更让他心疼的是花芽。
苹果花芽在前一年就已分化,决定第二年的开花和挂果。
主播摘果动作粗暴,把花芽一并摘掉,等于提前砍掉了来年的产量。
陈先生是在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刷短视频时才发现画面里是自家果园。
随后他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
比苹果更直接的打击来自收购商。
原本谈妥的收购商到果园看了一眼,当场取消订单,理由是“好苹果都被摘掉了”。
昭通是“中国高原苹果之城”,苹果年产量稳定在150万吨,一园果子的收成往往就是全家一年的现金流。
事情发酵后,主播方面的回应没有平息争议。
面对索赔,这名主播只愿赔偿6000元。
陈先生一家无法接受,对方随后拒绝再沟通。
更让网友不满的是直播间的处理方式。
不少人赶到该主播直播间留言声援,只要提到“私闯果园划苹果”,就会被禁言并踢出直播间。
私闯果园、切开苹果直播,究竟该怎么定性?
钱江视频就此采访了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建齐。
律师首先排除一个常见误解:果园属于生产区域,与住宅有区别,主播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
但切开苹果扔掉、私摘糟蹋果品,首先构成民事侵权,侵犯了果园场主的财产权。
同时可能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构成故意毁坏财物,可处5日至10日拘留,并处罚款。
至于是否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律师的判断偏谨慎。
该罪要求主观上以毁坏为目的,而切果发生在直播过程中,更像为完成直播预设场景,未必够得上刑事门槛。
主播有明确经营目的,并非任意损毁,也难认定为寻衅滋事。
因此,目前定性主要落在民事侵权和治安违法两个层面,果农报警后,公安机关有可能作为治安案件受理。
赔偿范围也不只是“地上那些苹果”。
律师指出,被毁果品可按市场成交价主张直接损失。
折断树芽影响来年产量、果品降价、订单取消,这些预期利益损失,可依据现场证据和直播画面,委托第三方鉴定后索赔。
容易被忽略的是算术问题。
按每斤3元算,一千多斤苹果的果品价值约3000多元,6000元看上去已经覆盖,甚至翻倍。
但果园的实际损失不止于果品本身。
花芽被摘意味着减产,收购商撤单意味着整园销路中断,都无法用当天果价折算。
6000元赔得起看得见的苹果,赔不起看不见的明年。
另一条法律风险指向直播内容本身。
律师提醒,若直播中宣称“自家果园”“产地直发、现摘现发”,实际货品从冷库发出,就可能误导消费者,构成虚假宣传。
购买者还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消费欺诈,要求“退一赔三”。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事件细节大多来自陈先生的讲述和现场视频。
主播一方除“愿赔6000元”外,尚未公开说明进园是否获得许可、直播货品从何发出。
截至11月22日,公开报道中尚未见到当地警方正式通报,也未见平台方公开表态。
这意味着“私闯”“一千多斤”“花芽被摘”等关键事实,还有待核实。
把网传当结论,容易让讨论跑偏;把个案当行业通病,同样不公平。
但有一点不必等通报也能确认:果园不是免费摄影棚,果农的收成也不是直播道具。
助农直播本该把产地果子按价卖出去,让钱留在产地。
一斤没买、一声招呼不打,先糟蹋一千多斤,再用6000元了事,再用禁言堵住质疑,这套逻辑和“助农”没有关系。
损失金额如何认定,是否达到治安处罚乃至刑事立案标准,直播间该不该为内容真实性承担责任,都需要一份说得清楚的结论。
对陈先生来说,他要的不只是赔偿,还有明年那些树能不能照常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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