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8月的傍晚,南京火车站灯火通明,一位穿旧军装、右腿略跛的中年人随着汽笛声走下车厢。同行警卫悄声提醒:“首长,小心台阶。”那人摆了摆手,几步跨到站台。他就是被许世友“抢”回部队的王近山

战友们扶他上了吉普车,车窗外细雨飞扬。驶出站口时,王近山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铁轨,自言自语:“又能干活了,值!”一句简单的话,道尽满腔热血。

王近山出身鄂豫皖,十五岁扛枪,二十岁提副师长,靠的并非运气。一场连级肉搏,他抱着敌军军官滚下悬崖,额头被山石削开,却还能抬手补射。部下私下叫他“王疯子”,却心甘情愿跟着他拼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6年定陶,晋冀鲁豫野战军子弹只够打一昼夜,阵前各纵队犹豫。会场沉闷,邓小平一支烟接一支。突然,王近山掀门而入,军令状拍到桌上:“不灭整编三师,誓不还!”刘伯承起身大喝:“你打!”那一战,大杨湖炮火燃遍夜空,整三师覆灭,中原局势峰回路转。

凶险背后也有代价。1947年初雪,王近山急赴前线途中翻车,右腿粉碎性骨折。邓小平赶到病房,轻轻拍拍他肩膀:“仗还要你打,好好养。”王近山的返笑带着泪,“政委,说话算数。”三个月后,他拄着拐棍坐吉普,指挥豫北反攻。

新中国成立后,升迁原本顺理成章。可家庭纠纷爆发,他坚持离婚报告,组织两度劝阻无果,只得撤职降级。1964年,昔日纵队司令成了黄泛区农场的拖拉机学员。好友来看他,他蹲在地头掐烟蒂:“把我放在这儿,浪费子弹。”

五年后能重返军旅,要感谢许世友的“我要”。然而身份只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职位不高,他不计较,拖着残腿跑遍沿海防线,每到险坡,车上不去,他用手撑膝慢慢往上爬。作战部一名参谋回忆:“有次海风大,他在崖口蹲了半小时,只为确认火炮射界。”

1974年12月,北京天空透着寒意。李德生参加完政治局会议,拐进丰泽园,见到邓小平。“近山怎么样?”邓小平刚泡好茶便问。李德生简要汇报:“身体差,职务低,干劲还在。”随即提出请求,希望为老战友谋一岗位。

邓小平沉思片刻,放下茶杯:“这事我来办,不能让立过功的同志心凉。”不出一周,关于增补全国政协常委的人选呈报刘澜涛,签名那栏写着“王近山”三个字。

通知到南京时,王近山正伏案画防御工事草图。参谋递来文件,他愣了几秒,忽然低声说:“还是老政委惦记。”窗外风声猎猎,图纸角被吹起,又重重压下。

然而病痛并未宽容。1974年11月,医院确诊:胃癌晚期。军区给中央打电报,当晚邓小平批回:“如有困难,送京抢救。”自此,南京每天向“邓办”报病情。有人劝王近山多休息,他摇头:“我不疼,拿地图。”一句“我不疼”骗不了医生,却透露出将军的倔强。

1975年春,邓小平南下视察。原计划探病,恰逢紧急手术,只得在作战室了解情况。他向军区领导直言:“工作汇报以后再谈,先说近山。”会后,王近山的行政级别从九级调回六级,月薪三百元,部分寄给在校的小儿子。

1978年4月,病危通知再次电告北京。各地战友陆续赶来。李德生带一盒红参,放到床头。不久,王近山陷入昏迷,却突然喃喃:“冲啊……杀啊……”医护对视,没人说话。5月10日凌晨,这位昔日“王疯子”停止了呼吸,终年六十三岁。

悼词规格如何定?南京军区把草稿送往北京。邓小平审阅良久,执笔将“副参谋长”圈掉,写下“顾问”二字。随后批复:按大军区领导标准治丧。5月17日追悼会原定五百人,最终涌来千余人。花圈中,叶剑英、刘伯承、徐向前、李德生以及邓小平的挽联分外醒目。

1980年,中央决定将王近山骨灰迁入八宝山。搬运那天,细雨微斜,抬灵人的军装被打湿,没有人开口说话。十二年后,军事科学院整理出版《回忆王近山文集》,书名仅四字——《一代战将》,落款邓小平。

王近山走后,老部下常议论:“如果他还在,哪怕坐轮椅,也要跑前线。”这句话听似夸张,却贴合那副熟悉的身影:握拳、咬牙、冲锋,不顾伤口,不问头衔。

时间推远了,往事却依旧滚烫。63岁的生命,留下的是二十多个主攻箭头、成千上万名战死兄弟,以及一句承诺——“仗有你打”。邓小平兑现了,王近山也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