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匈牙利政坛发生一场大地震。
初步计票结果显示，由毛焦尔·彼得领导的蒂萨党在当天的国会选举中获胜，执政匈牙利16年的欧尔班承认败选。
有评论称，毛焦尔的胜选除了给匈牙利政坛画上一个充满冲击力的惊叹号，更带来一连串问号：他的政策取向如何？又将对匈牙利的未来以及地缘格局产生何种影响？
“堡垒”为何被撼动？
尽管匈牙利只是一个中欧小国，但此次大选却受到空前关注，甚至被称为今年“欧盟最重要的一次选举”。
理由很简单。欧尔班政府有着“欧盟刺头”之称，匈牙利政权更迭不仅牵动欧盟内部格局，更折射美、欧、俄等多方角力的复杂图景。
最终选举结果与选前民调预测一致。毛焦尔不但战胜了欧尔班，还赢得一场大胜。
根据对96.37%选票的计票结果，蒂萨党得票率为53.69%，预计获得国会199个议席中的138席，超过三分之二，远超欧尔班所在执政联盟的55席。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数据是大选投票率，77.8%的数值创下该国历史纪录。
“今天，匈牙利人民发出一声坚定而响亮的‘Yes’（赞成）！”毛焦尔在胜选演说中表示。
拔除了“刺头”的欧盟也长舒一口气。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说，“今晚，欧洲的心脏在匈牙利跳动得更加强劲。”
毛焦尔为何能脱颖而出，打破欧尔班政府的“铁桶江山”？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分析了几点原因。
首先，民生与经济是决定性因素。
欧尔班执政后期，尽管政治社会整体稳定，政府也在积极吸引外资，但能源问题突出、通胀加剧，民众实际获得感不足。正如一些评论指出的，“餐桌问题”成为撼动“欧尔班堡垒”的裂缝。
其次，民众对欧尔班16年执政产生审美疲劳。
欧尔班执政的大多数时间，形成了在他看来相对有效的社会治理，但政策创新不足，已然到达极限。
“德国前总理默克尔下台时，执政了16年，社会治理的许多方面比欧尔班更出色，但尚且被选民抛弃。”崔洪建说，“可见，匈牙利选民对欧尔班产生了明显厌倦感。”
最后，外部造势适得其反。
欧尔班试图以“对抗欧盟维护国家利益”以及“获得特朗普支持”塑造优势，但欧洲民众对特朗普政府不满上升，美国副总统万斯赴匈助选未让选情获得提振。
毛焦尔是谁？
现年45岁的毛焦尔出生于布达佩斯一个富裕家庭，亲属包括律师、法官以及前总统马德尔·费伦茨。
毛焦尔以律师身份开启职业生涯，后投身政界。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欧尔班领导的青民盟从事政治活动长达20多年，就在2年前，毛焦尔还是青民盟的成员。
他担任过外交部官员，并作为匈牙利常驻欧盟代表团成员在布鲁塞尔生活约10年。他与同属青民盟后起之秀的前妻育有三个孩子。
毛焦尔与欧尔班的决裂发生在2024年。据称原因是一桩政治丑闻，一名因掩盖儿童之家虐待事件而被定罪的男子被赦免，使他对当局大感失望。同年，毛焦尔创建蒂萨党，崛起速度令匈牙利民主转型以来的所有其他政党都望尘莫及。
颇为戏剧性的是，毛焦尔曾坦言，自己成长于匈牙利民主转型年代，卧室墙上曾张贴欧尔班的海报。而今，这位比欧尔班年轻17岁的“昔日崇拜者”，却最终成为将其挑下马的“执政终结者”。
对毛焦尔的评价可谓褒贬不一。有人赞扬他自律、真诚、热情，但也有人说他脾气急躁，有时风格略显粗暴。另一些人则认为他非常适合应对当前的重大形势。
崔洪建认为，毛焦尔身上有三个特点。
其一，个人形象清新有吸引力。他年轻健硕，衣着考究，与欧尔班形成反差，对情绪型、求新选民极具亲近感。
其二，政治背景带来独特批判优势。他从欧尔班阵营脱离，能以内部视角、用事实证据精准质疑政府政策，尤其反腐主张直击社会痛点，动员效果极强。
其三，具有较强的反对派整合能力。
如何实操“去欧尔班化”？
有道是，破而后立难，治国方为大考。从竞选纲领来看，毛焦尔和他的中右翼政党可能聚焦以下内容：恢复民主制衡机制、采取比欧尔班时期更强硬的移民立场、修复与欧盟关系、承诺2035年前摆脱对俄能源依赖但同时与莫斯科建立“务实关系”、不支持对乌供武但支持乌克兰加速“入欧”，等等。
崔洪建认为，毛焦尔的主张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去欧尔班化”。
先看内政。
毛焦尔可能着手修正欧尔班时期“非自由民主”模式，修复欧盟批评的“民主缺陷”。在掌控三分之二议席的前提下，修改政策和法律将变得更可行。
但这个过程中，毛焦尔也可能陷入矛盾境地——欧洲国家眼下面临多重挑战，适度加强社会引导和控制，或许更加符合国家治理的需要，要看他如何平衡。
内政上的另一棘手问题是经济治理。预计毛焦尔将优先修复与欧盟关系，推动欧盟解冻财政资金，这是兑现经济政绩最快速的方法。
再看外交。
毛焦尔的优先方向是改善同欧盟的关系，除了聚焦资金解冻，还涉及能源安全、援乌问题、对俄关系等一系列问题，它们相互牵扯和作用。
如果毛焦尔完全跟随欧盟对俄政策，那么匈俄关系可能出现重大变化，一旦匈牙利切断对俄能源联系，还会让其陷入“谁来保障能源安全”的尴尬。
对美关系层面，预计美国短期内会对毛焦尔政府保持疏离；匈美关系长期取决于匈欧关系修复程度，未来匈牙利可依托欧盟框架应对美国压力。
对华关系层面，欧尔班时期中匈经贸、投资合作扎实，匈牙利是中国企业对中东欧投资的首选地之一，三方合作也如火如荼。外界关注的是，在欧盟收紧市场准入措施、审查日益严格的背景下，毛焦尔上台后如何在向欧盟靠拢的同时，平衡好与中国的投资合作。
“如果毛焦尔足够理性地看待对华关系，就没有必要在政治上挑起争端，应该更好地立足于两国务实成果来推动合作。”崔洪建说，“希望新政府不要因为去欧尔班化，把中匈关系作为替罪羊，而是在更多欧洲国家对华理性合作的背景下，汇入这股潮流。”
保守右翼运动的考验
此次大选，还是对全球保守右翼运动韧性的一次考验。
“特朗普2.0”时代，美国通过对拉美、欧洲选举的干预，正布局一个跨越大西洋的“右翼联盟”。
崔洪建认为，欧尔班是欧洲保守右翼重要领袖，匈牙利在欧洲议会保守党团中影响力靠前。此次失利导致匈牙利在保守阵营影响力下降，特朗普政府借匈牙利鼓动欧洲右翼的价值降低。
此外，匈牙利与斯洛伐克长期形成的保守政策协调联盟，随着匈牙利新政府向欧盟靠拢，也可能不复存在。
不过，由于匈牙利国家体量有限，影响力不足以扭转欧美政治整体向保守右翼倾斜的大趋势。
美国仍会继续在欧洲扶持保守右翼盟友，瓦解欧洲对美不一致立场，重心会放在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大国。“趋势不会变，只是策略、方向有所调整。”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从“粉丝”变对手：毛焦尔如何终结欧尔班时代重塑匈牙利？》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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