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静音模式下震动到发烫的时候,我正坐在车里抽地下车库里的第三根烟。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上面显示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姐。
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小字,触目惊心——99通未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称呼,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车厢里的烟味浓得有些呛人,我降下一道车窗缝隙,冷风灌进来的瞬间,脑子里那些被刻意压抑了三年的陈年旧账,又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
三年前,姐夫突发急性重症心肌炎,转了两次院,最后进了省里最好的心血管专科医院的ICU。那时候情况危急到了极点,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说如果不立刻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并且准备后续的心脏搭桥甚至移植手术,人可能连当晚都熬不过去。
我姐当时在医院走廊里哭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拉着我的裤腿,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弟呀,救救你姐夫,你外甥才七岁啊……”
我没有犹豫。第二天一早,我把准备用来交婚房首付的钱,加上那几年拼死拼活攒下的死期存款,一共五十万,整整齐齐地打到了医院的缴费账户里。
我之所以这么痛快,不仅仅因为她是我亲姐。更因为当年我大学刚毕业来这座城市打拼的时候,是姐夫收留了我。他在汽修厂上班,每天满身油污地回来,却总记得在路口给我买一份我最爱烤冷面。我找工作四处碰壁交不起房租的日子里,是他偷偷往我鞋垫底下塞了两千块钱。他说:“男人嘛,都有难的时候,挺过去就好了。”
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我拿出了我的全部身家。五十万,对我这样一个在普通私企上班、经常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打工人来说,是整整七年的血汗钱。
姐夫的命算是保住了。在ICU里烧了半个多月钱,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出院了。
我原本以为,这场劫难过后,我们一家人会更加紧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五十万,成了横在我们姐弟之间的一道冰川。
出院后的第一年,姐夫需要长期吃药静养,不能干重体力活,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了我姐一个人身上。我理解他们的难处,所以整整一年,我连“钱”这个字提都没提过。过年去他们家的时候,我还特意给外甥包了个两千块钱的大红包。
第二年,我相恋四年的女朋友家里催着结婚。女方要求很简单,不需要全款,在这座城市里按揭一套两居室就行。可是我的首付全填进了医院的无底洞,每个月的工资抛去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在房价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跟我姐提借钱的事。我没有要他们立刻还清五十万,我只是在微信上跟她说:“姐,莉莉家里催结婚了,首付还差个十几万,你跟姐夫那边看看能不能先帮我凑一点,哪怕三五万也行。”
那条微信发出去之后,像石沉大海。
过了整整两天,我姐才回了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很疲惫,也很局促:“弟,姐知道了,姐这几天正四处借呢,你别急。”
我等了半个月,没有任何下文。
后来,因为婚房实在没着落,加上长期积累的矛盾,我和莉莉大吵了一架,最终无奈分手。分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烧烤摊喝了八瓶啤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我没怨莉莉现实,我只恨自己手里没钱。而想到那借出去的五十万,和姐夫一家三缄其口、避而不谈的态度,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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