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纸折了又折,塞进抽屉最底层。

胃癌晚期。

医生说的“最多三个月”,像一把钝刀子,磨得我心口疼。我没告诉贾浩,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可第二天早上,那张纸出现在桌上,背面多了一行字。

是他写的。

“小磊的遗愿清单,我去替他走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没问我是不是真的,也没问我要不要去。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订了机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真诊断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压在胸口。

我也想走。可我走不动了。

三个月后,门锁响了。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晒黑了,瘦了一大圈。他一眼看到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来。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回来了?”

他没动。

“我没死,”我说,“但有些事,该说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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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发现那张纸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天还没全亮,老小区里头隐隐约约能听到谁家在剁馅儿。

我披着外衣起来倒水,路过客厅,看到桌上放着那张伪造的诊断书。

是贾浩拿出来的。

我心跳了一下。

打开一看,背面多了一行字。

字不大,但认得出是他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带着力。

我愣在那儿,手里那杯水凉了也没注意。

小磊的遗愿清单。

那是我以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小磊刚走那阵儿,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一本作文本。

最后一页写着他想去的地方,云南丽江,西藏拉萨,北京长城,内蒙古草原,冰岛……写了二十个。

我当时翻给贾浩看,他只看了一眼,没说话。

后来我把作文本放回抽屉,再也没提过。

我以为他忘了。

可他没忘。

不,应该说,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号码拨出去,响了,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儿贾敏发来的消息:“妈,爸说他出去旅游了。你们吵架了?”

我没回。

我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真诊断书。胃癌,晚期,扩散到肝,存活期不超过三个月。

白纸黑字。

我没去复查,也没打算治。这辈子该受的苦都受了,我不想躺在医院里再遭那份罪。

可贾浩这一走,我心里头那堵墙,哗啦一下塌了半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哭,但眼眶是干的。

这十年,我都习惯了。

差不多八点,邻居张姐敲门,问我今天去不去居委会帮忙。我说不去了,有点累。

她看我脸色不对,多问了一句:“你家贾浩呢?一大早就看他拎着箱子下楼。”

“出差。”

“哦。”她也没多想,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闭上眼。

小磊的脸,贾浩的脸,在我脑子里转。

十年前,小磊查出白血病。医生说唯一的机会是骨髓移植。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贾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脸白得像纸。

我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单子上写了八个字:不符合亲子关系。

小磊不是他的孩子。

这件事,他没在我面前提过一个字。

但他每天早出晚归,喝得烂醉回来,倒头就睡。后来干脆搬到书房,门一锁,谁也不理。

我知道他过不去。

我也没脸求他过去。

就那样,十年,一天一天地熬。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真诊断书,想起贾浩走的时候,连句“好好养病”都没说。

我突然觉得,也许他巴不得我早点死。

算了吧。

我把诊断书叠好,放回原处。

晚上贾敏又打电话来,说爸是不是去旅游了,她查了下航班,从昆明转机去了丽江。

我说你爸想去散散心,不用管他。

贾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说没有。

她不信,但也没追问。挂了电话后,我心里堵得慌。

小磊从小到大,什么都跟他姐说。

可小磊不在了,那些话,她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翻出那本作文本。

小磊的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那一页写的是“我最想和爸爸一起去的20个地方”。

第一个,丽江。

他说他看过一张照片,是丽江古城的夜晚,灯笼亮起来的时候,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说,妈,我想跟爸一起去看。

那篇作文的分数不高,老师批了一句:主题不够突出。

可小磊很宝贝,回来后贴在自己的床头。

他走了以后,那张纸被我收起来,压在衣柜最下面。

十年了,我没敢再看一眼。

那天晚上,我看了。

看完后,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贾浩的办公室。

县医院的老家属楼,他那一间在二楼。我拿钥匙开的门。

走进去,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少。

但靠墙的书架上,少了一本本子。

我翻了翻,发现抽屉里有张纸条,用烟盒纸写的。

“小磊,这20个地方,爸一个一个替你去看。”

下面画了一行小字:第一天,丽江。

我捏着那张纸条,坐在他办公椅上。

窗外能听到楼下人说话的声音,不远处是门诊楼,我当年就在那儿拿的体检报告。

那天是普通的一天,我路过医院,顺道拿了之前做的体检结果。

医生叫住我,让我进办公室。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几个字,脸色不太好。

“孙老师,你这个情况……”

“不好的?”

他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句:“还有多久?”

他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积极治疗的话……”

“我说的是不治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出那个数字。

三个月。

我听完后,很平静。

走出医院,阳光照着我的脸,有点刺眼。

我找了个路边的花坛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想,原来日子是这么短的。

回到家,贾浩在厨房里煮面,听到我进门,没回头。

我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问。

晚上,我翻出那张伪造的诊断书,是之前找朋友开的,想给女儿留个念想,让她知道我是“没遭多少罪”走的。

可那天晚上,我把伪造的那张放在桌上,真诊断书塞进了枕头底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真的。

大概是想,到死那天,总算有个人能证明,我真的来过这世上。

我在贾浩的办公室坐了快一个小时。

中午,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贾浩走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

他看的不是厨房,也不是客厅。

他看的是小磊房间的方向。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小磊的房间门口,门锁着。我用钥匙打开,里头一切都没动过,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小磊毕业那天拍的,瘦瘦的,戴着眼镜,笑得挺好看。

照片旁边,放着一支红色圆珠笔。

我拿起来,看了看。

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伪造的诊断书上,背面那行字。

贾浩是用黑色水性笔写的。

可那支红色圆珠笔,是小磊的。

谁在伪造的诊断书背面写了“小磊的遗愿清单,我去替他走完”?

我脑袋嗡地一下。

不是我写的。

也不是贾浩写的。

那是谁写的?

我攥着那支笔,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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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支红色圆珠笔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笔帽上有一圈牙印,是小磊的习惯。他写作业写到烦了,就咬笔帽。

我认得这个。

但笔芯换过,是新装的。

我把笔放回原处,又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没找到别的东西。

可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我站在小磊房间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行字是一个月前出现在纸上的。

一个月前,我刚好查出病。

那天我在医院拿完报告,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到家,贾浩出门开会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下午呆,然后把那张伪造的诊断书摊在桌上,想着怎么说。

那天写没写字,我记不清了。

但那天下午,我真的哭了一场。

哭完,我还洗了把脸,去菜市场买了一把韭菜,回来包了饺子。

贾浩晚上回来,看到桌上的饺子,愣了一下。

他没吃,说医院吃过了。然后把自己关进书房。

我在客厅里,一个人把那盘饺子吃完了。

现在想想,也许那行字,就是那天下午写的。

可我不记得自己写过。

那会不会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给贾敏打了个电话,问她,小磊以前有没有用过红笔写东西的习惯。

贾敏说,有啊,他有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可宝贝了,谁都不让碰。

笔帽上有牙印,是上初中的时候咬的。

后来丢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还闹了一阵脾气。

什么时候丢的?

贾敏想了想说,好像是他去世前几个月。那时候他住院了,笔找不到了,他念叨了好几次。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那支笔,心里头翻江倒海。

那支笔,十年前就丢了。

可它现在在小磊的书桌上,装了新笔芯,像是有人一直在用。

谁放的?

我翻出小磊的作文本,又看了一遍。

那20个地方,我一个个念出来。

丽江,大理,香格里拉,拉萨,布达拉宫,纳木错,北京,长城,故宫,天安门,呼伦贝尔……念到最后一个是冰岛。

冰岛。

小磊说,他想去看蓝色的雪。

我当时笑话他,说冰岛哪里来的蓝色的雪。他认真地说,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现在想起来,心里头又酸又涩。

我把作文本合上,抱在怀里,坐在小磊床上。

这张床十年没睡过人了,可枕头底下,好像还有他留下的味道。

我躺下来,闭上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小磊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支红色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字。

我喊他,他不回头。

我走近一看,他写的是:“爸,这20个地方,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想去抱他,他却不见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枕头上湿了一片。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去居委会,也不去菜市场。

有一天中午,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张姐,开门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水果。

她说她是贾浩的同事,叫刘梅,是县医院的护士长。

我让她进来坐。

她坐在沙发上,四下看了看,问:“贾医生走了?”

我说是。

“他去哪了?”

“丽江。”

刘梅“哦”了一声,没再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嫂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贾医生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小磊。”

我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刘梅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他每年都去丽江。每次去,都住同一家小旅馆,去古城里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一整个下午。”

“他去那儿做什么?”

那棵树上,挂满了小磊的照片。他去……看看。

我愣住了。

刘梅说她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有一年贾浩出差,她在古城里碰到他。

她问他怎么在这儿,他没好意思说。

后来她悄悄跟着,发现他一个人站在树下,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

“嫂子,贾医生不是不想对你好。他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这些年,他活在小磊的死里头,没出来过。”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刘梅看我一眼,站起来说:“我说这些,不是替他开脱。只是觉得……有些事,你该知道。”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子打架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想起那支红色圆珠笔。

想起了那行字。

想起了刘梅说的“那棵老槐树”。

那些年,贾浩一个人在丽江的槐树下,对着儿子的照片发呆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我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航班。

到丽江的,晚上还有一班。

我订了票。

然后我翻出衣柜最下面那个行李箱,把衣服往里塞。

整理东西的时候,我从柜子夹层里摸出一张照片。是我和贾浩结婚时拍的,他穿着中山装,我穿着红棉袄,背景是照相馆的画布。

那时候他瘦,头发也多,笑起来挺好看。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写的:“这辈子,你对我好一天,我就记一辈子。”

是结婚那天写的,写的时候我还在笑。

可现在看到这行字,我突然想哭。

我把照片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看了一眼钟。

下午三点了。

我给贾敏发了个消息:“妈去趟丽江,找你可爸。”

贾敏回了好几个问号,我没回。

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火车站赶。

路上,我给贾浩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关机。

出租车从老城区穿过去,路边银杏叶子快黄了,一片一片飘下来。

我看着窗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是去找他。

还是去跟自己说个明白。

我也说不清楚。

但我知道,我得去一趟。

去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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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到丽江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我没去过古城,跟着导航绕了好几条巷子。

白天的古城人不多,水流慢悠悠地淌,石板路被晒得发白。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贾浩,都是关机。

没办法,我直接问路边卖手鼓的大姐:“大姐,这古城里,有没有一棵老槐树?”

大姐想了想,说:“有,四方街往东走到底,拐角那个院子里有一棵,可老了。”

我按照她说的地方去找。

拐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院子不大,种着一棵很大的老槐树。树下有长椅,树身上挂着好多小木牌,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我走近一看,木牌上写的全是心愿和名字。

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有的看起来是新的。

我绕着树走了一圈,在背阴的那一面,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个塑料相框,用红绳绑在树枝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小磊的毕业照。

照片中的他站在学校门口,歪着头笑,阳光照着半边脸。

我伸手去摸那张照片,手指碰到相框边缘,冰凉冰凉的。

照片下面,还挂着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带贴着,被雨淋得有点皱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儿子,爸替你去看了第一个地方。下一个,拉萨。等我。”

是贾浩的字。

我站在树下,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旁边有个老伯扫院子,看到我哭,过来问:“大妹子,找人?”

我说找老贾。

老伯指了指巷子尽头:“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瘦高个,老坐在树下看一张照片的?”

“是。”

“他昨天还来呢。买了一张地图,在上面画了又画,自言自语。后来往那边走了,说是要去车站。”

“没说。但他念叨了一句,说后面的路还长,不想等了。”

不想等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老伯看了看我:“你是他家里人?”

“我是他老婆。”

“哦。”老伯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去扫地了。

我站在老槐树下面,风一吹,木牌叮叮当当响。

我掏出手机,给贾浩打了个电话。

嘟。

快挂断的时候,通了。

“喂。”

听到他的声音,我嘴一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哪?”

他说:“在路上。”

“你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他说:“你为什么来?”

我说:“因为那支笔。”

什么笔?

“小磊的红色圆珠笔。”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他说:“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他那边的风声,呼呼的。

“你等我。”我又说了一遍。

电话断了。

06

我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古城开始热闹起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水里。

我翻出手机,看到贾浩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大理。明天走。”

没有说在哪等我,也没说要不要见我。

但我还是订了去大理的车票。

大理比丽江安静许多。

我在古城里的客栈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白,不爱说话。

问到第三家的时候,客栈老板说好像见过:“是不是老拿着一个破本子在翻?”

“他住在我们这,刚退房。”

“走了?”

“走了,说是要去拉萨,搭绿皮火车。”

我赶紧打贾浩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关机。

听到他的声音,我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火气就上来了:“贾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我都站不住了。

“你不用找了。”他语气很轻,“我知道你来找我。但我不能停下。”

“为什么?”

“因为小磊。”

又是小磊。

我突然觉得胸口很疼,不是胃,是心口。

“那我呢?我也不剩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张诊断书。我看到了。真的那张。”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回来的那天晚上。你放在枕头底下,压平了。我去给你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

他居然看到了。他看到的是真的那张。胃癌晚期,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还走?”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我怕。我怕留在家里,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差。我怕到最后,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蹲在路边,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

“你去你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走来走去,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地方吗?行,你走,我也走。”

“你走不动。”

“那你背我。”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说:“你别这样。”

我没理他,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贾敏打电话,让她帮我查一趟到拉萨的火车。

贾敏问我要干什么,我说:“你爸和我要结婚那年,他说这辈子一定要带我去一趟西藏。现在不去,以后没机会了。”

贾敏沉默了很久,哽咽着说:“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

“你骗我。”

妈,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找爸。你也不会突然说要跟爸去西藏。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我没说话。

她大概听出来不对劲,开始哭。

“妈,你别吓我。”

“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想去走走。”

那我也去。

“你上你的班。”

“我不上班了。”

“妈……”

那声“妈”,叫得我鼻子一酸。

“乖,没事啊。”

我挂了电话。

抬起头,天已经黑了,大理的夜风凉凉的,带着一股花香。

我站起来,擦了擦脸,往火车站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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