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美女在四川定居11年,回国7天坦言再也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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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自己

德黑兰机场的冷气吹得娜尔盖斯后颈发凉。她攥着飞往成都的登机牌,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七天,仅仅七天,她就要离开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女儿念念仰着脸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娜尔盖斯没有马上回答。

她刚刚从安检口出来,护照已经重新回到手里。那本证件曾被父亲哈桑收走过两天。父亲说,弟弟阿里结婚在即,家里需要她留下来,至少等婚礼结束。

说得很平静,事情却并不平静。

娜尔盖斯在德黑兰只住了十一年,回到这里,却像个需要被重新介绍的人。她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嫁给中国人,为什么在成都开面馆,为什么不习惯戴头巾,为什么只打算停留一个星期。

最难解释的,是她为什么不愿意把成都称作“外面”。

她在成都玉林西路有一家不到四十平方米的面馆,名字叫“波斯味川香小馆”。店不大,生意却不算差。凌晨四点和面,上午包抄手,中午忙着收桌,晚上还要算账。何煜辰负责采购和外卖,娜尔盖斯守着灶台,婆婆偶尔过来搭把手。

这日子谈不上富裕,但每一件事都由她自己参与决定。

回德黑兰前,她买了蜀绣、茶叶、火锅底料,还给母亲挑了一条真丝围巾。她原本以为,礼物能让久别重逢顺利一点。可人与人的距离,有时不是靠礼物填得上的。

母亲法蒂玛见到她时哭了很久,父亲哈桑只是说:“回来了就好。”

弟弟的婚礼准备得很热闹,家里人也确实想念她。只是想念和接纳,并不是一回事。

叔叔穆罕默德第一次见面,就问她在中国是不是“天天抛头露面”。后来又说,她的婚姻和职业可能影响阿里的婚事。娜尔盖斯听着这些话,最初只是笑。她不想刚回家就吵架,也不愿意把母亲夹在中间。

念念很快成了冲突的中心。

七岁的孩子在成都长大,习惯了穿裙子,习惯了跟同学在操场上跑。回到德黑兰后,易友希望她在特定场合戴好头巾。念念不明白,为什么天气那么热,还要把头发遮起来。她只知道自己不舒服,也听不懂那些陌生的波斯语。

有一次,她趁大人不注意脱下外套,在院子里跑了几步。穆罕默德看见后,当场训斥起来。哈桑也沉下脸,拉着外孙女回屋。

念念被吓哭了,反复说:“我想爸爸,我想回成都。”

这句话让娜尔盖斯很难受。

她不是不能理解家里的规矩,也不是否认自己的出身。她只是无法接受,女儿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先被要求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大人”。

那天晚上,念念发烧住进医院。医生说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需要观察。哈桑坐在病房外,一直没有说话。后来他告诉女儿,娜尔盖斯小时候也经常生病,有一次高烧,他背着她走了很远去医院。

父亲记得这些事,娜尔盖斯知道。

可记得孩子生病,并不意味着就能理解孩子长大后的选择。亲情有时候很深,深到让人愿意付出;也正因为太深,才容易变成“我都是为你好”。

第二天,哈桑把她的护照收了起来,说婚礼结束再还。娜尔盖斯没有大声争吵,只问了一句:“爸,我如果不想留下呢?”

哈桑没有回答。

他大概认为,女儿回到家,就应该重新听家里的安排。娜尔盖斯却已经有了另一种生活。她的丈夫、女儿、面馆,还有每天来吃面的熟客,都不是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的东西。

母亲法蒂玛在婚礼前一晚把护照还给了她。

她没有劝女儿留下,也没有说父亲错了,只是低声说:“你走吧,别让孩子害怕。”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的无花果树下,哭得很轻。屋里的哈桑没有出来阻止。第二天清晨,娜尔盖斯带着念念离开了德黑兰。

她在机场翻开护照,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留下的,字迹有些歪,只有一句话:

“飞吧,累了就回来。”

回到成都时,何煜辰撑着一把红伞站在出口。念念先扑进父亲怀里,娜尔盖斯站在雨里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面馆重新开门那天,邻居们陆续来吃面。有人送来香蕉,有人提来茶叶,隔壁的老人还抱怨:“你不在,我们这段时间吃啥子?”

娜尔盖斯低头揉面,笑着说:“今天给你多加两颗抄手。”

她没有和故乡彻底断开。她仍然给母亲打电话,教念念学波斯语,也会把成都下雨、面馆开张、无花果树发芽的照片发过去。

她只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人长大以后,家不一定只有一个答案。

有一处地方保存着她的童年,有一处地方容纳着她现在的生活。两边都是真的,彼此也未必需要互相取代。

秋天,娜尔盖斯在面馆门口种下一棵无花果树。念念每天给它浇水,还问什么时候能结果。

她说:“再等等。”

树还没有长大,日子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放在厨房角落,里面有藏红花、无花果干,还有一条浅绿色头巾。娜尔盖斯没有把它收进箱底,也没有马上戴上,只是把它叠好,放在了柜子里。

那是她的过去,也是她仍然愿意保留的一部分。

至于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等树发芽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