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晚,结婚三年,和丈夫陈默在城里定居。婆婆王桂芳住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我们平时不算亲密,但也算相敬如宾,逢年过节回去探望,钱物从不短缺。我早就知道,婆婆最大的毛病就是爱面子,总爱在亲戚面前显摆陈默“在城里当经理”,顺带炫耀我这个“能干懂事的城里媳妇”。这些小事,我和陈默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只求图个清净。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我项目奖金到手的那个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一看是婆婆,我挂断后发了条微信:“妈,在开会,稍后回您。”
散会时已过六点,我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婆婆格外热情,语气里甚至带着刻意的讨好:“晚晚啊,忙完啦?吃饭没?”
“刚下班,还没呢。妈,您有啥事?”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婆婆从来不会这么客套。
果然,婆婆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炫耀:“听说你上个月项目做成了,拿了笔奖金?哎哟,我儿媳妇就是能干!妈这脸上都有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奖金的事我只跟陈默提过一嘴,连具体数额都没说,肯定是他说漏了嘴。我含糊应付:“妈,就是个小项目,没多少奖金。”
“谦虚啥!”婆婆根本不听,自顾自说道,“晚晚,你得请客沾沾喜气!我已经替你张罗好了,咱们老家的亲戚都想来看看你,正好你小表妹从省城回来,这周末中午,就在县城最好的福满楼,‘吉祥如意’包间,十一点!陈默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啥也不用管,人来就行!”
我握着电话,瞬间懵了。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福满楼是县城最豪华的酒楼,主打海鲜,价格不菲,再加上“沾喜气”的潜台词,明摆着是让我来买单。我想推脱,可婆婆根本不给我机会,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立刻打给陈默,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坦白:“妈非要张罗,说亲戚们都想见你,我想着你拿了奖金,请一顿也应该,就当让妈高兴高兴。她还说,就是简单吃顿家常便饭,花不了几个钱。”
简单家常便饭?福满楼的消费水平我早有耳闻,怎么可能便宜?我心里隐隐不安,但陈默已经答应,婆婆也通知了亲戚,我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安慰自己就当破财消灾,满足她一次虚荣心。
周日上午,我和陈默开车回县城。一路上,陈默不停给我打预防针:“晚晚,妈就是爱面子,待会儿不管她说啥,你多担待点,别让她下不来台。要是花多了,回头我补给你。”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的工资卡一直在我手里,所谓的“补给我”,不过是句空头安慰。
十一点,我们准时赶到福满楼。一进“吉祥如意”包间,我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硕大的圆桌旁,坐了满满二十号人,都是婆婆的亲戚,有我见过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婆婆坐在主位,被一群亲戚围着恭维,看到我们进来,立刻起身扬声介绍:“哎哟,我儿子儿媳来了!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儿媳妇江晚,大公司做管理的,能干得很,这次拿了厚厚一笔奖金,我说请客,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多孝顺!”
亲戚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夸赞声此起彼伏。我勉强笑着打招呼,和陈默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婆婆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对着服务员大喊:“人齐了,上菜单!挑好的点,今天我儿媳妇请客,大家千万别客气!”
服务员递来烫金菜单,婆婆一把拿过,直接翻到海鲜和酒水页,眉飞色舞地点起来:“澳洲龙虾先来五只,清蒸、蒜蓉、芝士焗都来一份,剩下两只做椒盐!帝王蟹两只,一蒸一辣!两头鲍每人一只,先来十五只!海参捞饭、佛跳墙、和牛粒,都给我上!”
我眼皮一跳,福满楼的澳洲龙虾688一斤,一只至少两三斤,五只就将近一万;帝王蟹、两头鲍也都是天价。陈默坐在旁边,脸色发白,几次想开口,都被婆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点完菜,婆婆还不满足,又翻到酒水页:“茅台拿五瓶!大家敞开喝,今天高兴!”
茅台三千多一瓶,五瓶就是一万五!加上刚才点的菜,这顿饭直奔五万而去,而我的奖金税后才八万。愤怒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但我没有发作——现在掀桌子,只会落个“小气”的名声,正合婆婆的意。我强压怒火,拿起茶杯慢慢喝茶,一个计划在心里迅速成型。
菜一道道端上来,龙虾、帝王蟹摆盘精美,亲戚们大快朵颐,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很。婆婆被众星捧月,红光满面,不停招呼大家,嘴里还念叨着“都是我儿媳妇的心意”。我吃得很少,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婆婆见状,还特意给我夹了块龙虾肉:“晚晚,多吃点,别光顾着省钱!”
我笑着道谢,慢慢吃下那块龙虾肉,心里冷笑:省不省钱,待会儿她就知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四五个茅台空瓶摆得显眼,不少亲戚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婆婆也有些醉意,还在吹嘘:“以后咱们常聚,有好事都来福满楼,我儿媳妇大气!”
我看时机成熟,悄悄起身对陈默说去洗手间,拿起手包径直走向收银台。“您好,‘吉祥如意’包间的账单,麻烦先给我看一下。”
收银员很快打出账单,总数赫然是五万八千六百四十元。我指着账单对她说:“麻烦分开结算,澳洲龙虾、茅台、帝王蟹、鲍鱼这些贵的,算A单;剩下的菜品、主食算B单,B单我来结。A单等包间里的王桂芳女士出来,让她亲自结,那些都是她特意点的,理应由她支付。”
收银员愣了一下,随即照做,打出两张账单:A单三万五千六百元,B单两万三千零四十元。我刷完B单,拿好发票,特意叮嘱收银员:“等他们准备走的时候,你再拿着A单找王桂芳女士,就说她点的主菜酒水,我已经结了其他部分,这部分需要她亲自处理。”
我太了解婆婆了,她极度爱面子,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就算没钱,也绝不会承认,只会硬着头皮结账。
回到包间,聚餐已近尾声,亲戚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收银员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婆婆面前,声音清晰地说:“王女士您好,您点的龙虾、茅台等主菜酒水,共计三万五千六百元,需要您结算一下,您儿媳已经结清了其他部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亲戚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婆婆和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尴尬。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眼睛看着收银员,又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三……三万六?晚晚,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无辜地问:“妈,怎么了?我不是已经结了一部分吗?难道账单有问题?”
收银员连忙解释:“江女士,您结的部分没问题,这是王女士单独点的主菜酒水账单,需要她本人处理。”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亲戚们的注视下,骑虎难下。她想让我付钱,拉不下脸;说自己没钱,更是丢尽脸面。那些刚才还恭维她的亲戚,此刻都眼神躲闪,没人敢站出来帮忙。
我“贴心”地小声问:“妈,是不是没带够钱?要不我先帮您垫上,回头您再给我?”我特意把“垫”和“给”说得很清楚,就是要让大家都听见。
婆婆嘴唇哆嗦着,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和存折,可收银员说只能刷卡或现金,存折用不了。眼看场面越来越难堪,陈默黑着脸站起来,拿出手机刷了那三万六——那是他攒了很久准备换车的钱。
结完账,亲戚们匆匆道别,眼神复杂地离开了。婆婆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回到家,婆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陈默跟我大吵一架,说我让他妈下不来台,丢尽了脸面。我平静地反问他:“如果我全额付了五万八,妈以后会收敛吗?亲戚们会觉得我们大方,还是觉得我们是傻子?今天这脸,是她自己要挣的,不是我让她丢的。我付了两万三,仁至义尽,那些用来充面子的龙虾茅台,谁点的谁承担,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陈默哑口无言。
第二天一早,婆婆灰溜溜地坐早班车回了县城。听说,回去后她被那些亲戚背后议论了很久,有人说她打肿脸充胖子,有人说她算计儿媳反被算计,她最看重的面子和人缘,碎得一地。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没敢提让我请客的事,连电话都打得少了。我用两万三千块,买了个清静,也给婆婆和陈默上了一课: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的孝顺和善意,有底线,有锋芒。
千万别以为女人的善良的是软弱,别把别人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那些为了虚荣算计别人的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肉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