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傍晚的湖边是一幅需要被观看的画面，是水面的反光、天空的颜色、岸边树木的轮廓共同构成的景象。我以为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才能看到它最美的状态。可后来我发现，当我坐在湖边同一张长椅上时，我看到的光线并不是以同样的方式落下的，湖面的颜色也在不同时段中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在日落前的一段时间里，阳光会以较小的角度照射水面，在接触面上形成连续的银色光带，随着微风的移动而改变位置；在日落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天空的颜色会逐渐变暗，由浅蓝过渡到深蓝，在天际线附近留下一条细长的橙红色光带。那些变化遵循着固定的顺序，在每天的同一时段中以几乎相同的步骤发生，让我在不需要查看时间的情况下，也能够通过光线的分布来感知当前所处的时段。而当我调整视线角度时，那些固定的夹角便会以不同的方式排列，形成不同的视觉结构，在同一天中以不同的间隔重复显现。
后来我注意到，傍晚湖边的声音也会随时间变化。在日落前，鸟类的鸣叫声会较为密集，以短促的间隔在树丛之间交替出现；在日落之后，声音会逐渐减少，蛙鸣和虫鸣会以较低的频率开始出现，在夜间形成一个持续的低频背景。那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一个可感知的时间段内逐渐过渡，使我在不需要刻意留意的情况下，也能通过声音的密度和频率的变化来感知时间的推移。当那些声音以不同的密度在不同的时段出现时，我的听觉也会在它们的引导下，形成对傍晚时段的持续感知。
我也发现，傍晚的湖边在不同季节中会呈现出不同的视觉密度。在夏季，湖面的反光较为明亮，水面的颜色较深；在冬季，湖面的反光较弱，水面的颜色较浅；在秋季，岸边的树叶会以不同的方式改变湖岸线的轮廓，在湖面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倒影。那些变化会在不同季节中形成不同的环境状态，使我在不同季节中以不同的方式接触同一片水域。
如今我不再把傍晚的湖边视为需要被观看的风景。我在不同的光线条件下看到不同的水面状态，在日落前的银白与日落后的暗蓝之间，形成一个固定的夹角。傍晚的湖边，说到底，不是关于风景的，而是关于光线与水面之间逐渐形成的固定夹角。当我以固定的角度面对同一片水域时，那些夹角便会以不同的方式排列，形成我的视线与水面之间的固定位置关系，让我在每次靠近时，以相同的方式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