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张皓
河南省驻马店市新蔡县56岁的王飞、刘素敏夫妇，曾是当地知名企业家，两人还曾分别获评“驻马店市劳动模范”“河南省养殖能手”等荣誉。然而，三年前因被举报骗取100万元的国家惠农资金，夫妻俩被警方带走，二人合计被羁押712天后，因检察院“不起诉决定”被无罪释放，后获国家赔偿金40万元左右。
如今，经历至暗时刻的王飞夫妇，生活状态怎样？名下企业现状如何？是否还能东山再起？近日，极目新闻记者在河南郑州，与正在找律师维权的王飞进行了对话。
遭举报骗取百万惠农补贴被抓
极目新闻：你和妻子之前是做什么的？
王飞：我之前是河南金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曾在新四板上市。妻子是新蔡县天众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法定代表人。我们还有两家养殖场，那时养了有3000多头猪。夫妻俩的整个产业市值有上亿元。
极目新闻：你们什么时候被抓的，什么原因？
王飞：我清楚地记得被抓那天是2023年1月18日，农历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当天，我和妻子正在新蔡县城办事，突然来了两辆车和几名警察，称我们涉嫌骗取百万国家补贴，将我们一起带走，后来被刑事拘留关进了看守所。因为事发突然，两边的父母都没法过年，常常以泪洗面。
极目新闻：被举报骗取百万补贴是怎么回事？
王飞：2021年时，我们准备建设冷库，于是申请了100万元的惠农补贴。因和他人有经济上的纠纷，遭对方恶意举报称，将建设成本不满100万元的冷库，虚报建设成本为265万元，以骗取国家补贴款100万元。
极目新闻：那你到底有没有骗取国家补贴呢？
王飞：肯定没有！所谓72万元的冷库建设成本，只是制冷设备及安装费，而冷藏保鲜设施建设，还需要土地、厂房、配电、地坪、道路等密不可分的设施。此外，根据省里的政策，验收合格的冷藏保鲜设施，在测算补贴金额时，以设施净容积作为唯一补贴测算依据，其他材料仅作为建设进度佐证，不作必须要求。只要冷藏保鲜设施建成，并达到验收规定的净容积，即可获得100万元的补贴资金，265万元的合同并非测算补贴的依据。况且，冷库已建成，国家的支持并未落空，从客观结果上来说，此事根本不存在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极目新闻：你们是什么时候重获自由的？在看守所待了多久？
王飞：我们的这个案子，历经两次补充侦查，四次开庭。最终因控辩、控审双方存在严重认识分歧，检察院于2024年5月16日撤回起诉，当天我被无罪释放。至此，我在看守所已经待了485天。妻子是2023年9月1日出来的，在看守所里待了227天；两个人合起来一共被无辜羁押了712天。
极目新闻：出来后有没有获得相关赔偿？
王飞：我和妻子都申请了国家赔偿，除了被羁押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还要求赔偿10万元的精神损失费，养猪场、加工厂300多万元的损失，以及返还100万元的国家补贴。去年10月，当地检察院决定按照每天475元左右的标准，赔偿我人身自由赔偿金23万左右，酌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赔偿妻子人身自由赔偿金10万左右，酌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2万元。并同意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对于财产损失，检察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直接损失，不予支持。至于申请退还被扣押的100万元补贴款，该款项被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系公安机关实施，不是检察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造成的，不在检察院赔偿范围之内，也未予支持。
极目新闻：这40万元左右的赔偿金领了吗？
王飞：有接到通知去领，但目前还没有去。因为我们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后来也申请了复议，但结果还是维持原赔偿决定。主要还有，被扣押的100万元国家补贴目前也没退回。
各打两份工希望东山再起
极目新闻：夫妻同时被抓，对家庭有些什么影响？
王飞：影响可以说是相当大。当年我和妻子出事后，两边的老人都是70多岁了，既不懂如何帮忙管理养猪场也没有能力去管，还因为我们的事病倒了。儿子当时正读高三，高考成绩也不理想，只上了一个专科。女儿大四毕业，也很遗憾未能继续上研究生深造。
极目新闻：对企业有些什么影响，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王飞：我和妻子双双被抓后，有工人听说老板诈骗出事了，都被吓跑了。因为长时间被羁押，其间缺人管理和资金链断裂，两个养殖场猪群大批死亡，加工厂停工，新项目停滞，公司产业链全面瘫痪，债务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负债高达3000多万元。
极目新闻：你以前最风光时是怎样的？
王飞：几年前，我和妻子算是成功人士吧，拥有10多项发明专利、多项省市科技进步奖，全国科普惠农兴村先进单位、省守诚信立商信示范单位、省龙头企业……两人还曾分别获评“驻马店市劳动模范”“河南省养殖能手”等众多荣誉，和省市领导合影留念，省市县里的众多媒体采访报道，公司与我都曾风光无限。
极目新闻：如今靠什么收入维持生活？
王飞：我和妻子都是一人打两份工。白天我在市场里搞装卸，晚上搞代驾，因为从事农业多年，有时候也会帮别人做一些咨询和规划。妻子每天早上去早餐店帮忙包包子，白天去酒店打扫卫生，每月都只才3000多元。当年为了发展建新厂，我们卖掉了县城多套房子，现在都是在外面租房住。
极目新闻：目前有些什么样的打算？
王飞：现在我正在找律师，100万元的补贴款我还要继续追讨。另外，也要追究举报者等人的法律责任。
极目新闻：还打算东山再起吗？
王飞：谁不想呢？但感觉太难了！如今，两个养殖场里没有一头猪，合作社也停摆。另一家公司因为无力经营，也刚转让给了另外一个股东，目前通过股权质押，已经优化了一千多万元的债务，但仍背负一千多万元的债务。
我是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1993年白手起家，开始孵化小鸡和养猪，因为没有本钱，就找别人要两个鸡蛋，然后给对方一只小鸡，再利用蛋壳和毛蛋（孵化失败未破壳的小鸡）喂猪。后来借招商引资的契机，我和妻子来到县城，成立了多家公司和合作社，收获了众多国家级、省级荣誉资质，成长为行业标杆企业。
现在想来，我都不知道出来后的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我并未放弃，满头白发是磨炼的印记，苦难并未浇灭我的斗志，接下来我将全力处理好公司遗留的问题，争取东山再起，并记录下我的重生之路，也愿这份坚持，能为同样身处低谷的人带来力量。
（来源：极目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