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8月6日清晨,福建东山岛附近海域,海军611号护卫艇正在执行巡逻任务。艇上年轻战士麦贤得没有想到,这次看似普通的值勤,会让他此后几十年都与伤病相伴。

雷达发现异常目标后,两艘国民党方面的军舰逐渐靠近。经确认,对方是“剑门”号和“章江”号,企图向大陆输送人员,制造破坏。海军部队随即组织拦截,鱼雷艇、护卫艇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炮火打破海面平静。611号护卫艇与吨位更大的“章江”号交火,经过激战,“章江”号被击沉,611号也遭到重创。艇体受损后,麦贤得奉命检查轮机设备,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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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弹片击中他的头部,深深嵌入左侧额部。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短暂失去意识。指导员赶来包扎,示意他离开岗位。麦贤得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我还能坚持。”

伤势已经影响了他的语言和行动,可轮机上的每一处设备,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哪里有松动,哪里需要调整,他便扶着机器逐一检查。那几个小时里,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和意志撑住身体,直到战斗结束,才因体力耗尽倒下。

麦贤得先后接受多次手术,才脱离危险。由于受伤部位特殊,又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他留下了严重后遗症:右侧肢体活动不便,记忆力减退,情绪容易失控,还会反复发作。

荣誉来得很快。一等功、战斗英雄,这些称号记录了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却无法替他承担生活里的痛苦。发病时,他会抽搐、昏厥,有时还会误伤自己和身边的人。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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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婚配年龄,身边人开始替他操心。有人敬重他的功劳,却不愿面对长期护理的现实;有人见过他的病情,便悄悄打消了念头。组织后来介绍他认识了李玉枝,一名基层妇女干部。

李玉枝的父母起初并不赞成。女儿嫁过去,意味着不仅要过日子,还要照料一名重伤后遗症严重的军人。父母问得很直接:“这样的生活,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李玉枝没有急着回答。她先去见了麦贤得。那时的他走路吃力,说话也不利索,右侧身体明显萎缩。可谈到战斗和战友时,他眼神仍然明亮。李玉枝了解过那场海战,也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病人,而是在危急关头守住岗位的战士。

1971年,两人结为夫妻。新婚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麦贤得很快出现发作。身体剧烈抽搐,牙关紧闭,口吐白沫,旁人一时难以靠近。李玉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脚都乱了,还是邻居帮忙,才将他送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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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发作没有固定时间。有时在夜里,麦贤得突然挣扎,手脚容易碰伤自己,也可能伤到身旁的李玉枝。为了能及时察觉异常,她想出一个笨办法:睡觉时,用布条把两人的腿轻轻系在一起。

布条并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预警。麦贤得一有剧烈动作,李玉枝便能马上醒来,先护住他的头部,再清理周围的硬物。这个习惯持续了很久,外人很难想象,一根普通布条背后,是怎样的日常压力。

她还开始学习护理,给丈夫按摩萎缩的肌肉,帮助他练习行走和活动。训练不能一蹴而就,常常做了很久才有一点变化。李玉枝不急,今天抬几下手,明天多走几步,慢慢把康复变成家中的固定功课。

发作次数逐渐减少,从一月多次,降到几年一次。麦贤得的身体状态有所改善,情绪也比过去稳定。治疗发挥了作用,李玉枝长期细致的照护同样不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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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有了一儿一女,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麦贤得偶尔仍会暴躁,孩子们年幼时害怕父亲,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怒。李玉枝没有简单斥责,而是把父亲在战斗中的经历讲给孩子听,让他们知道,那些失控并不是故意为之。

为了让丈夫减少焦躁,她陪他练习书法、绘画,和他聊天,还在家中养花种草。生活被切成许多细小而具体的事情:浇水、写字、散步、整理衣物。对普通家庭而言平淡无奇,对麦贤得来说,却是重新建立秩序的过程。

多年相处后,麦贤得逐渐能够自如行走,也愿意与人交谈。李玉枝住院时,他曾带着花去探望;外出时,他会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有人问起妻子,他说:“她也是英雄。”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道出了这段婚姻最真实的一面。战场上的伤口有手术和药物,生活里的创伤则需要漫长照料。麦贤得守住了战斗岗位,李玉枝守住了家中的每一个夜晚。每天睡前,那根布条仍会放在床边,见证着两个人共同熬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