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韩楚风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丁元英,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整个屋子安静了将近五秒钟。
"你这一辈子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你有没有真正地把人分过类?"
丁元英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打火机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那条夜里的胡同,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漫出来,像是某种沉积多年的东西正在被慢慢蒸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分过,而且分得很细。"
01
北京西城区有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名字老旧,外地人进去八成要迷路,巷子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平房,租金便宜,房东是个沉默的老头,从不多问房客的事。
丁元英在这里住了已经有两年多,这间房子里摆着他全部的家当:一套二手胆机音响,几十张黑胶唱片,一整墙的书,角落里放着一只开了口的茶叶罐,茶叶是普洱,放了很久,味道醇厚,还没有喝完。
韩楚风是这两年里来得最勤的人,每次来都带一瓶好酒,这一次带的是茅台,进门先脱外套,坐下来不说废话,两个人喝了一杯,才开始真正的谈话。
丁元英给韩楚风倒了第二杯,重新靠进椅背,把那支烟夹在指间,说了第一句正经话:"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的。"
韩楚风笑了笑,说:"天道文化有个项目,想请你出个主意,不用你露面,就是掌个方向。"
丁元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连拒绝都懒得解释太多,只说:"这种事不找我。"
韩楚风也不意外,他见过太多人在丁元英这里碰壁,反而习惯了,便换了个话头:"那就聊聊别的,你在王庙村那几年,在格律诗那些事里,真正把那些人看透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丁元英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韩楚风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屋子里音响放着一张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音量开得极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几堵墙在练琴,声音透进来,带着一点朦胧的距离感。
丁元英把烟按进烟灰缸,说:"那就说说,先说最低的那一层。"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整了整坐姿,说:"和人相处久了,最先显现出来的,是这个人的本能,低层次的人,他的本能是'占'。"
这个字说出来,韩楚风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把酒杯端在手里,示意丁元英继续。
丁元英说:"不要误会,我说的'占',不是道德上的问题,不是说这个人坏,是说他的世界观里,关系的本质是'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他和你建立联系,从一开始就在计算收益。"
这种人你见过,我也见过,生活里不缺,街坊邻居里有,职场里有,亲戚堆里更有,他们不见得是坏人,有时候甚至很热情,但你和他接触多了,就会发现那个热情背后有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他的利益。
丁元英说到这里,喝了一口酒,声音没有起伏:"王庙村里,冯世杰就是这一层里很典型的一个。"
冯世杰这个人,最初来找我的时候,说的是要学习,说是要带动乡亲改变命运,眼神里有一种诚恳的东西,如果你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真的热血。
但他每一步都在算,算自己能拿到多少,算自己在这件事里能占到什么位置,那本帐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丁元英停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说:"这不是批评他,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冯世杰那一层的人,他的文化基因就是这样的,他不坏,只是认知维度低。"
韩楚风说:"你当时对他失望过吗?"
丁元英摇头,说:"从来没有期待过,怎么会失望。"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真实的、早就看透了的平静,就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水流的方向,既不高兴,也不难过,只是在看。
这一层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他们极其害怕吃亏,所以他们生命里的大多数精力,都花在防止自己被亏待上。
他们把每一次付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把每一次别人对他们的好,也折算成某种可以兑现的筹码,一旦筹码不对等,关系就开始出现裂缝。
丁元英说:"你去观察这种人,会发现他们的关系网,看起来很热闹,但实际上非常脆弱,因为这张网是用利益编起来的,利益一旦变动,网就散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冯世杰最后那一幕,哭着闹着,嘴里说的是情义,但他真正痛的,是他以为自己该拿到的那部分没拿到,情义只是他给那个痛包的外包装。"
韩楚风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看到他哭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心软?"
丁元英看着他,说:"心软和同情是两件事,我同情他,但我不心软,因为心软改变不了他的认知,只会延缓他的痛,而延缓痛是一种伤害,不是善意。"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又安静了,只有巴赫还在那个极低的音量里流淌,变奏曲的第十三变奏,轻盈而克制,像是一个人在压住某种情绪,勉强保持着体面。
韩楚风把酒杯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说下一层。"
02
丁元英重新给两人倒了酒,把酒瓶放回桌边,看了看外面,胡同里有风,把一片梧桐叶贴在窗玻璃上,停了几秒,又被吹走了。
他说:"第二层,是见得最多的一层,这一层的人,沉迷于交换。"
这句话说出来平平淡淡,韩楚风却觉得那两个字钻进来了,他在心里把认识的人快速过了一遍,发现这一层的人确实到处都是。
丁元英说:"这一层的人,已经比第一层聪明了,他们知道'占便宜'是低级的,不体面,也不长久,所以他们学会了用交换来处理关系。"
你给我一个,我还你一个,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账面上是对等的,情感上看起来是流动的,关系上看着也很健康。
丁元英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但这一层的人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他们无法处理不对等的关系,一旦他们感到付出和回报不对等,他们就会开始焦虑,开始计算,开始退缩。"
韩楚风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没有人喜欢被占便宜。"
丁元英摇头,说:"正常是正常,但这里面有一个局限——沉迷于交换的人,他们的关系本质上是一份合同,有期限,有条款,双方都在履约,只要有一方偏差了,合同就到了违约的边缘。"
他停顿了一下,说:"合同里是没有真情的,或者说,真情被折算成了条款,就不再是真情了。"
格律诗那件事里,叶晓明是这一层的典型人物,他聪明,不贪,做事有章法,按规矩来,在正常的商业环境里,他是个很好的合伙人。
但那件事不是正常的商业环境,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超出他认知边界的布局,而他的交换思维让他在面对这个布局的时候,每走一步都在盘算安全线。
丁元英说:"叶晓明撤股,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的世界观不允许他在一个他看不懂的局里继续待着,他没有办法接受一种他无法用交换逻辑解释的风险。"
韩楚风说:"他后来后悔过吗?"
丁元英说:"后不后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算重来一次,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他的认知没有变,他还是那个用合同逻辑处理一切关系的人。"
这话说得韩楚风有点沉,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酒,才说:"这一层的人,算不算有智慧?"
丁元英想了想,说:"有智慧,但智慧是向内的,是保护自己的智慧,不是打开世界的智慧,这两种智慧是不同方向的力量。"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沉迷于交换的人,活在一个密闭的逻辑系统里,这个系统非常精密,非常安全,但也非常小,他看不见系统边界之外的世界,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跨出去。"
韩楚风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在桌上轻轻旋了两圈。
丁元英说:"你在想,你自己是不是也在这一层。"
这句话说得韩楚风一愣,随即笑了,说:"你还会猜我想什么?"
丁元英没有笑,认真地说:"不是猜,是你的表情说的,你那个沉默的方式,是一个人在对照自身的时候会有的样子。"
韩楚风不否认,说:"那你觉得我在哪一层?"
丁元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在两层之间,有时候是第二层,有时候能碰到第三层的边,但还没有稳在里面,这是大多数聪明人的位置。"
韩楚风听完,吐出一口气,说:"那第三层是什么样的?"
丁元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拿起烟盒,发现是空的,放下,去书架旁边的一个抽屉里又摸出一包,拆开,点上一支。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呼出烟雾,说:"第三层,说起来很简单,但做到的人极少。"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挂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这一层的人,在默默做着三件事,我一件一件说。"
03
音响里的《哥德堡变奏曲》已经放到了最后几个变奏,丁元英没有起身换唱片,任由那最后的几个变奏在空气里漫延,等它自己结束。
他说:"第一件事——输出价值,不计回报。"
这句话说出来,韩楚风没有立刻反应,他先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放了放,然后才说:"这话听着像成功学。"
丁元英摇头,说:"成功学讲的是'给予是为了更好地得到',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这一层的人,他们在给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回报的问题,不是因为他们不聪明,而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观里,给出去的东西不会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听起来像不像两件不同的事?"
韩楚风想了想,说:"好像确实不一样,但我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丁元英说:"区别在于动机,成功学的给予,动机是利益,只是一种延期兑现;而真正的输出价值,动机是一种认知——他相信世界的运转是有规律的,好的东西给出去,会以某种方式回来,不一定是原路,不一定是原形,但不会消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出现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明显,但在这个人身上,就算一点点的变化也显得异常。
"芮晓丹是这一层的人。"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出来,语气里压着某种重量,像是一块大石头被放在了极薄的冰面上。
韩楚风没有吭声,等着。
丁元英说:"她做事从来不算账,帮王庙村的事,帮格律诗的事,投入进去的那些精力和感情,是真实的,不是策略,也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她就是看到了那个地方需要什么,然后就去做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来,说:"这种人有一个特点,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牺牲,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认为对的事,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的回报,不需要外部的认可来补充。"
韩楚风说:"但她最后也是付出了代价的。"
丁元英点头,说:"代价是有的,但她接受那个代价,不是咬牙接受,是真的接受,那种接受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清明的东西,像水接受了石头投进来之后的那个震荡,荡完了,水还是水。"
这段话说完,韩楚风沉默了很久,屋子里的巴赫已经放完,音响里只剩下一点极轻的底噪,像是远处有人在均匀地呼吸。
丁元英站起来,走到音响前,换上了另一张唱片,莫扎特的《安魂曲》,针落下去的那一刻,弦乐低沉地涌出来,整个屋子的气氛立刻变了,庄严了一些,像是某种仪式正在开场。
韩楚风看着他换唱片,问了一句:"你和她之间……"
丁元英在唱机前停了一下,背对着韩楚风,说:"她比我高。"
这四个字说出来,韩楚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丁元英会这样回答,他以为这个人会绕开这个话题,或者用哲学把它消解掉。
丁元英把唱机的盖子合上,回到椅子上坐下,说:"我的输出价值,是推导出来的,我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所以我做;她的输出价值,是天生的,她不需要推导,那是她本能的一部分,这两件事看起来相同,但本质上不在一个维度上。"
韩楚风慢慢消化着这句话,半晌才说:"那你觉得自己在第几件事上是真正做到了的?"
丁元英看了他一眼,说:"问这个问题之前,先听完第二件事。"
04
丁元英重新在椅子上坐稳,把烟按进烟灰缸,那一支已经烧了大半,火星在烟灰里熄灭,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在灯光下弯曲着上升,然后消散。
他说:"第二件事——自我消解。"
韩楚风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皱了皱眉,说:"什么叫自我消解?"
丁元英说:"就是把'我'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不让它挡住对世界的感知,不让它成为一个随时需要被喂养的怪物。"
韩楚风说:"你说得太抽象,能具体说说吗?"
丁元英点头,说:"低层次的人,'我'是他一切行为的核心,所有的事情都要绕着'我能得到什么'转;中层次的人,'我'是一个精密的计算器,用来确保交换的公平;而第三层的人,'我'只是一个工具,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被供奉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应该知道的常识,但韩楚风知道这里面有很深的东西,需要慢慢咀嚼。
丁元英继续说:"自我消解有几个很具体的表现,第一个是不需要被认可,真正做到了这一层的人,他们做事,做完了,就放下了,不等着别人鼓掌,也不需要别人说一句'你真厉害'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韩楚风说:"但人都有虚荣心,你说的这种状态是修炼来的,还是天生就这样?"
丁元英说:"两种情况都有,但更多的是推导出来的——当一个人真正明白了'认可'这件事的本质,他就会发现,外部的认可是随机的,是被各种因素扭曲的,拿来判断自己做得对不对是非常不可靠的标准,想清楚了这件事,对认可的依赖就自然会减弱。"
他停了一下,补充说:"减弱,不是消失,人是有情感的动物,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减弱到不影响判断和行动,就够了。"
韩楚风听着,喝了一口酒,说:"格律诗那件事里,你被骂得很难听,外面说你是害人的魔鬼,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解释?"
丁元英平静地看着他,说:"想过,但没有去解释。"
韩楚风说:"为什么?"
丁元英说:"解释是一种自我膨胀,解释的动作本身就在说:'我需要你理解我,我需要你认可我是对的',而事情对不对,跟别人认不认可,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韩楚风记了很久的话:"你在意别人的误解,是因为你的自我需要那个误解被纠正来维持它的重量,一旦你不再需要那个重量,误解就只是别人的事了,和你没有关系。"
韩楚风把这句话咀嚼了一会儿,然后问:"第二个表现是什么?"
丁元英说:"第二个是不靠胜负活着,这一层的人,不需要通过比较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不需要赢了别人来觉得自己有价值,也不需要踩着别人来站高一点。"
他说完,看了看韩楚风,说:"这不是说他们没有竞争心,是说他们的竞争心是用在事情上的,不是用在人身上的,他们在意事情做得对不对,不在意自己看起来比谁强。"
这段话说完,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莫扎特的《安魂曲》里,那个低沉的男低音部分正在进行,像是有人在做一次郑重的陈述,庄严而清醒。
韩楚风看着丁元英,说:"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越听越觉得,你不是在说别人,你是在说你自己。"
丁元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人只能说自己能看见的东西,我看见的范围,就是我走过的范围。"
韩楚风沉默了片刻,喝完杯子里的酒,把空杯推到中间,说:"还有第三件事。"
这句话说完,丁元英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新的酒倒进两个杯子里,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05
韩楚风感觉到,丁元英这一次的停顿,和前两次不一样。
前两次,那个停顿是在组织语言,是在找最准确的表达,而这一次,那个停顿里有一种别的东西,像是他在决定要不要把某件很深的东西翻出来,给另一个人看。
屋外的风静了,胡同里偶尔有猫叫的声音,远远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消失了,像是那声音也在等着这里的人说话。
韩楚风没有催,他见过太多人在等丁元英说话的时候急着催促,结果把那个人的话匣子关上了,他知道,这种时候,安静是最好的态度。
丁元英把酒杯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整理什么,然后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看着韩楚风。
那个眼神让韩楚风有点意外,不是冷漠,也不是算计,是一种他在这个人脸上很少见到的东西,深的,真实的,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沉重。
丁元英轻轻呼出一口气,说:"第三件事,我想先说一个人,然后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韩楚风点头,等待。
丁元英停了一下,然后说:"还是芮晓丹。"
他说到这个名字,语气比上一次更沉,像是把一块更重的石头放到了更薄的冰面上,但他的表情始终是控制的,那种控制本身,反而让那个重量更加清晰可见。
丁元英说:"她第一次去王庙村之前,我们谈过一次话,她问我,你把我带进这件事里,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付出什么代价,我说想过,她说那你还是做了,我说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承受,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站在结论这边,从来不在代价那边站一下。"
韩楚风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丁元英继续说:"我当时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确实是那种站在结论这边的人,我推导出一个结果,然后我去做,至于过程里别人要经历什么,我是知道的,但我不在那里陪着。"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比之前的都长,长到韩楚风不得不抬起头,去看他的脸。
丁元英的眼睛是低垂的,看着桌面,那个看桌面的动作里,有一种东西在沉,往很深的地方沉。
韩楚风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加快了一拍,他直觉感到,接下来这句话,是今晚所有话里最重的那一句。
丁元英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韩楚风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楚风这辈子都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东西——不是悲哀,不是悔恨,是一种更底层的、没有名字的东西,像是被看透了之后还要继续的那种无声的力量。
他张开嘴,那个第三件事的答案,就在他下一句话里,那个答案已经在他的眼神里显了形,压着某种巨大的重量,等着被说出来——
韩楚风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屏住了呼吸。
丁元英的嘴唇微微动了,那个动作里,藏着的,是他这一辈子里最不愿意轻易说出口的那4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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