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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人口950万的中欧小国,总理已三度连任,却被欧盟视为想要“扳倒”的人物;另一个是资源丰沛的拉美中等强国,近十年换了8位总统,仍吸引35名候选人争夺最高权力。

4月12日,匈牙利与秘鲁将同步举行大选。两国虽远隔千里,选举样貌迥异,政治底色却相似:极化加剧、政党碎片化、选民深度撕裂。

两场大选的走向,不仅吸引大国目光,更将影响欧洲、拉美以及更广泛地区的治理与地缘格局。

最艰难一役

4月7日,美国副总统万斯西装革履现身布达佩斯,为匈总理欧尔班站台助威,还拨通特朗普电话现场连线。

掌声背后,现实却很冰冷:现年62岁、连续执政16年的欧洲政坛“强人”欧尔班,正面临职业生涯最艰难一役。

本周日,匈牙利将举行4年一次的国会选举,199个席位的归属将决定下届政府的组建。

多项民调暗示,年轻人正在转身:30岁以下人群中,欧尔班阵营支持率仅为个位数;44岁反对党领袖毛焦尔支持率超过60%。

毛焦尔曾是欧尔班“圈内人”,2024年另起炉灶创立中右翼蒂萨党并迅速崛起。如今,他以变革为旗,聚焦经济与治理难题,承诺修复与欧盟关系、改善公共服务。

从追随到反叛,身份反差已勾勒出本次大选的核心:不只是左右与朝野之争,更是“求稳”与“求变”的较量。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指出,这次选举备受关注的一个原因在于,反对派第一次显得如此强大。民调上,胜面明显上升;纲领上,直指欧尔班时代政策框架。若欧尔班下台,匈牙利内外政策或迎来调整。这不仅影响匈牙利本国,更将牵动其与欧美俄的关系。

究其背后,反对党的崛起,植根于匈牙利经济民生难题:通胀高企、增长乏力、薪资偏低、年轻人持续外流。中东局势推高油价,更让这个能源依赖型经济体雪上加霜。

“这些问题在欧洲普遍存在,民众往往倾向于将不满指向现政权。”崔洪建分析道,加之长期执政带来的政治疲劳、既有政策路径难有突破,进一步削弱民众对政府改善经济的信心。

反观反对党,不仅聚焦民生痛点,竞选手段也更灵活:毛焦尔是玩转社媒的政治新星,靠短视频圈粉,单条播放量常破百万,支持者自发二次创作,线上声量远超执政党。

理想撞上现实

不过,欧尔班最“铁”的基本盘仍稳固,在65岁以上人群和广大农村地区优势明显。这部分选民更依赖政府福利,也更看重稳定。

即便在首都布达佩斯,年轻群体也并非一边倒。

部分大学生仍支持欧尔班,认可其应对危机的经验、与大国领导人的良好关系,以及对传统价值的坚持;也有不少人坦言,支持的只是“改变”,而非毛焦尔本人。

选民立场的分化,为大选增添变数,也让匈牙利前路更难预测。

多家民调预计,本次投票率有望突破80%,创下历史新高,这一趋势对反对党更为有利。

极右翼政党“我们的祖国党”被视为潜在“造王者”。作为唯一可能进入议会的第三党,或在组阁中发挥重要作用。

崔洪建注意到,中东欧政党碎片化趋势明显,匈牙利当前政局正是体现。其国内反对党众多,四分五裂。即便此次胜选组阁,仍将面对碎片化掣肘。与此同时,政党极化加剧,进一步压缩理性折中的施政空间。

从外部看,这场选战掺杂地缘博弈,影响远超匈牙利内政。

与美国高调助选相呼应,欧盟也被曝试图动用多种工具,削弱欧尔班优势。

一直以来,匈牙利被视作欧盟“刺头”,与俄罗斯关系紧密,在俄乌冲突中拒绝北约借道对乌输送军援。未来匈牙利是继续独行,还是向欧洲主流靠拢,将对欧盟内部协调和对外战略产生直接影响。

崔洪建预计,如果反对党上台,或有助于缓和匈欧关系,但新政府首要任务是回应民生期待,一旦承诺兑现不力,可能引发政治波动,其设想的政策转向也将受到现实制约。

跳出西方视角,匈牙利是中国的“新时代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也是中资重要投资目的地。其大选后的对华交往值得关注。

“对华政策并非匈牙利本次选战的主要议题。中匈合作有着坚实的长期基础和广泛共同利益。无论谁上台,保持理性务实、深化双边友好合作,都符合中匈两国的根本利益。”崔洪建说。

总统“走马灯”

视线转向南美,与匈牙利的对决式选举不同,秘鲁大选更像一场“混战”。5年一次的大选,共有35名候选人竞逐总统,国会选举同步展开。

民调显示,已故前总统藤森之女、50岁的右翼候选人藤森庆子暂时领跑,但支持率仅为约14.5%,仍有约16.8%的摇摆选民立场不明。

这是藤森庆子第四次征战总统,此前三次均闯入第二轮,却以微弱差距落败,被称为政坛“三连亚”。

此次,与她一同领跑的还有民粹派候选人阿尔瓦雷斯、极右翼候选人阿利亚加。三人分属不同右翼流派,都不算真正的“热门”,却折射出秘鲁政坛风向变化。

在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王友明看来,候选人众多并非偶然,而是拉美政党体系长期碎片化的结果。传统政党支持度下滑,新党不断涌现,选民被持续分流,使得“一轮定胜负”越来越难。与此同时,自去年以来,拉美进入大选季,左翼在多国接连失利,右翼势力抬头趋势明显,地区政治生态大面积右转,并产生溢出效应。今年的巴西大选将成为关键风向标。

对普通选民而言,治安与反腐是他们当前最优先的关切。不过,各候选人给出的“药方”差异明显,有的主打强硬打击,有的强调技术治理,难以放在同一坐标中比较。

民众的焦虑并非没有来由。就在一个多月前,秘鲁刚因涉腐丑闻陷入政局动荡:时任总统遭弹劾,临时总统任期仅至7月。

近年来,秘鲁总统“走马灯”已成常态,在地区乃至全球实属罕见,背后不只是政坛乱象,更在于国会过强、政府难以稳定施政。

王友明指出,“朝小野大”在拉美相当普遍,而秘鲁尤为典型。政客即使当选总统,其所在政党往往也不是国会多数党。“短命”总统现象根源之一,就在于政治制度设计存在缺陷。上世纪90年代,藤森政府将两院制改为一院制,国会由此掌握宽泛的罢免权力,为后来频繁弹劾总统埋下伏笔。

制度缺陷之外,现实难题也层层叠加。在秘鲁、智利、哥伦比亚等国,治安问题直接影响选情,背后往往连着就业不足、通胀高企等经济压力。

“治安与经济,就像硬币的两面。”王友明说,再加上腐败问题长期存在,三者相互交织,使得治理难度不断上升。

当然,秘鲁大选不仅关乎国内权力更替,也影响其地区角色以及与外部力量的关系。

“秘鲁经济在地区内处于中上水平。左翼执政时,通常对拉共体、太平洋联盟等地区一体化事务参与度更高。但无论左翼还是右翼执政,均会与美国保持务实关系。”王友明指出,美国高度重视秘鲁,将其部分港口视作重要战略节点,本次大选期间也持续跟进局势。自特朗普重返白宫、提出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和“唐罗主义”以来,拉美在全球战略棋盘的位置显著上升。

从中国角度看,王友明认为,秘鲁政权更替不会轻易改变对华合作。中拉关系已形成双边与多边相互带动的良性格局。即便地区政治风向有所变化,中拉经贸合作仍具延续性。

从欧洲到拉美,两场大选背后,旧有治理路径松动,新的方向仍在摸索,答案尚待揭晓……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