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晚报记者陈龙辉陈章琦

说起宜昌,人们自然会把它和葛洲坝、三峡大坝联系在一起,这个城市曾因雄奇的长江三峡而闻名,继而又因两座堪称奇迹的大坝而蜚声海内外。两度沧海桑田的巨大变迁,使得人们几乎要淡忘了,70多年前宜昌作为战时陪都重庆的防守门户,曾是中日两军反复争夺的焦点。抗战期间中国军队牺牲的最高将领、二战中盟军牺牲的最高将领张自忠就是在枣宜会战时洒尽了最后一滴血。

资料图:张自忠。

英灵归来举国悲恸

1940年,日寇逼近,觉得沦陷在即,不少宜昌市民在惊恐中纷纷逃离宜昌城。但不久后传出张自忠将军死守襄河,阻挡住日寇的消息,人们又返回宜昌,民间广泛传说的是,张自忠教育军队,对日作战要死拼,子弹打完拼刺刀,刺刀折了用石头、最后用拳头打、用牙咬!这个说法给了人们不少信心。

而这位忠勇的将军真的拼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1940年5月21日,张自忠将军的灵柩运抵宜昌,宜昌各界代表前往杨岔路远迎,人们抬着将军的灵柩沿汉宜公路缓缓步行约10华里,在东山公园入口处灵棚举行公祭。杨岔路迎灵时,三架日机低空侦察,竟无人躲避。所幸敌机也未肆虐。灵柩供奉三天,祭奠的人络绎不绝。第三天英灵乘轮驶往重庆,必经的三条大街挤满了送行的人。

张自忠战死后,日军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崇敬,军医用酒精仔细清洗遗体,并包扎好伤口,郑重装殓埋葬。尸骨不久被100多名将士抢回,经检视,他身上有8处伤口,其中炮弹伤2处,刺刀伤1处,枪弹伤5处。灵柩运至重庆朝天门码头,蒋介石、冯玉祥等政府军政要员臂缀黑纱,肃立码头迎灵,并登轮绕棺致哀,蒋介石在船上“抚棺大恸”。

随后国民政府发布国葬令,颁发“荣字第一号”荣哀状,将张自忠牌位入祀忠烈祠,并列首位。

张自忠殉国时年仅49岁,他的夫人李敏慧女士闻耗悲痛绝食7日而死,夫妻二人合葬于重庆梅花山麓。周恩来曾亲自写下文章称赞张自忠“其忠义之志,壮烈之气,直可以为中国抗战军人之魂”。

忍辱负重与敌周旋

抗战全面爆发前,日本为确保“满洲国”的军事安全,向国民政府要求在华北建立“非军事缓冲区”,双方退出华北。经过艰苦的谈判,双方协议,华北只留驻一支军队,即宋哲元驻守京津的第29军,当时的张自忠少将是第38师师长。

那时,蒋介石给这支军队的训令是,“忍辱负重”,不主动打仗,也不放弃华北,与日军做长期周旋。在华北危亡的复杂局面中,张自忠被先后任命为察哈尔省主席和天津市长,艰难维系着苦涩的和平。对于民族自尊心极强的人,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卢沟桥事变后,第29军奉命南撤保定。与此同时,为了疏散和安置没能随军撤离的军人家眷,保京津不受重大损失,宋哲元任命张自忠代理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兼北京市长,与敌敷衍,拖延时间。

张自忠成了众矢之的,1937年后半年的报纸,多在痛骂他“卖国变节”,一律称之为“张逆自忠”。对此,张自忠始终保持缄默,估算着第29军向目的地有序撤离的时间,努力使京津免于屠城。等到日军要求他通电反蒋时,已完成拖延的任务的他断然拒绝,称病躲进德国医院,然后逃往天津,再换乘英国轮船去青岛,准备经济南前往南京。而他一到济南,就被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当汉奸拘押,送往南京。

身先士卒以身殉国

1938年,张自忠代理第59军军长,这位身背骂名的将军,早已抱定决心与日军死拼殉国,洗刷民众对自己的误解。

1940年,日军发动枣宜会战,集中30万兵力,猛攻湖北襄樊,张自忠的机会终于来了。张自忠在襄河东岸打了1场胜仗后撤回西岸,与敌对峙。作为集团军总司令,他本不必亲自率部作战,但他不顾部下的再三劝阻,坚持渡河作战,1940年5月6日晚他致书副总司令兼77军军长冯治安称,“因为战区全面战争之关系,及本身之责任,均须过河与敌一拼,现已决定于今晚往襄河东岸进发,到河东后,如能与38师、179师取得联络,即率两部与马师不顾一切,向北进之敌死拼。若联络不上,即带马师之三个团,奔着我们最终之目标(死)往北迈进……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

张自忠率2000多人东渡襄河,一路奋勇进攻,将日军第13师拦腰斩断。日军随后以优势兵力对张自忠所部实施包围夹攻。张自忠毫不畏缩,指挥部队向人数比他们多出一倍半的敌人冲杀10多次。日军伤亡惨重。

15日,张自忠率领的1500余人被近6000名日寇包围在南瓜店以北的沟沿里村。当日上午,日军发动进攻,敌我力量极其悬殊,战斗异常惨烈。至下午3时,张自忠身边士兵已大部阵亡,他本人也被炮弹炸伤右腿。此时,他已撤至杏仁山,与剩下的十几名卫士,将蜂拥而至的日军阻于山下达两个多小时。激战至16日拂晓,张自忠部被迫退入南瓜店十里长山。日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猛攻。一昼夜发动9次冲锋,张自忠所部伤亡人员急剧上升。

一直疾呼督战,午时他左臂中弹仍坚持指挥作战。下午2时,张自忠手下只剩下数百官兵,他将自己的卫队调去前方增援,身边只剩下高级参谋张敬和副官马孝堂等8人。

不久,大群日兵已冲到面前。根据日方资料,日军第四队一等兵藤冈是第一个冲到近前的。“突然,从血泊中站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他那威严的目光竟然使藤冈立即止步,惊愕地愣在那里。冲在后面的第三中队长堂野随即开枪,子弹打中了那军官的头部,但他仍然没有倒下,清醒过来的藤冈端起刺刀,拼尽全身力气猛然刺去,那军官的高大身躯终于轰然倒地”。此时是1940年5月16日下午4点。

来源:深圳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