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园

若是对如今来访北京的客人们稍稍作一番访问,便会让那些在记忆中还存留着不过是几年前北京模样的人大吃一惊。《泰晤士报》的读者们会想起瓦伦丁•奇洛尔爵士(Sir Valentine Chirol)对他在1894或1895年初访北京时所作的生动描述:尼古拉斯•奥康纳爵士(Sir Nicholas O'Connor)必须要在日落之后用力顶住城门,好让旅客们在一两分钟内可以进入城里的情景;旅人们跟在一个手持灯笼的苦力身后蹰蹰而行的样子;还有城里昏暗、弯曲的城墙和街道正对应着居民们那沉闷、冷淡的面容。

如今,这里有奢华的旅馆、电灯照明的宽敞马路、汽车,城里所有的风景都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展现在从前那些“野蛮人”的面前。

可能除了颐和园之外,袁大总统最近已经将昔日皇帝所驻足的所有美丽去处都囊括在了这道属于市民的风景线里。甚至连北海,最近也以极低的票价向公众开放了,门票收入一部分用于维护上的花费,另一部分则归清皇室所有。从某种程度上说,北海的地位比著名的颐和园还要优越,在庚子年间,它所受到的破坏没有那么严重。过去的中国园艺工匠们在他们运用大理石桥、湖水、雕梁画栋、宝塔时所展示的技艺可谓无与伦比,但是,他们在设计北海时所展现出的天才,与别处相比却是更胜一筹。北海是1661年至1795年间统治中国的清朝皇帝康熙和乾隆所钟爱的休闲去处。然而,乾隆皇帝在可以俯瞰大半个北京的宝塔上所题写的题词中,却提到此园是在统治中国北方的金朝年间开始施工兴建的,当时,中国的南

方正受到南宋的统治。这里的许多参天古树已经有几个世纪的树龄,某些亭台楼阁完全是由一种来自四川的叫作楠木的名贵木材搭建起来的,这些楠木也是在几百年前被运到北京来的。此园重维修,碧绿的阴凉处和被苔藓覆盖的迂回小道一直在吐露着某种属于旧世界的魅力和庄严,那种感觉,仿佛唯有济慈才能以其笔墨描绘。

古树和宝塔

走入园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由康熙皇帝竖立的两座巨大的塔碑,两处之间以一座精致的、全北京最优美的大理石桥相连,再沿100级石阶拾步而上。在这些石阶的顶端,就矗立着永安塔,此塔也是在康熙年间为来自西藏和蒙古的喇嘛们修建而成的。在此塔的正前方,是佛教的神龛,布满了黄铜制的佛像,令人倍感好奇的是,在这些佛像中,有不少都长着一副女性的脸庞;矗立在西侧的,则是在前文中已经提及的白塔,有两百英尺高,比例恰如其分。围绕着它的,则是古树丛,在其正中可以看到精巧的凉亭,上面印刻的那些唯有从古画中才可看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仕女们所散发出的笑容,至今仍令人充满了遐想。在一间凉亭旁,站立着一尊手持“承露盘”的黄铜雕像。人们相信,只要喝了盘中承接的露水,皇帝便可万寿无疆。

往远处走,是一大片宽阔的湖面,湖的对岸则是静心斋,那里可能是全北京最美的庭院了,木制的回纹装饰、雕刻、花饰窗格,都出自中国最为杰出的木匠之手,堪称世上绝无仅有。前朝的太监们在这里向游客们兜售着点心,如今,此地已经无从找到可以惩戒给中国历世历代带来厄运的“鼠狐之辈”的手段了。环顾已经故去的皇帝们所留下的褪了色的卷轴与诗文,这些用来装点庭院的门面可能会让太监们不无苦涩地想起谋略、自负和如今带给他们羞辱的政治阴谋。

无家可归的珍宝

如果说,北京获得了物质上的舒适,但它无疑在同时丢失了一些具有宏大的威严感和神秘的独特性的特色,这些特色曾使得它在世界所有的城市中别具一格。到北海走上一圈,非但不能减轻这种感觉,反而更加深了这种对比。应该要好好谢一谢袁大总统开放它供我们视察,但是,感谢之余,我们也想要提一些建议。过去一阵子以来,有人一直在谈论着在北京找到了一间专门收藏古代珍稀艺术品的博物馆。人们的良知被这些珍宝如何在中国遭到毁损而挑动起来,有关这一主题的文章最近也登上了《泰晤士报》,但迄今为止没有唤起人们的一点兴趣,没得到任何建议。很久以前皇帝们在热河与奉天所留下的艺术品,最近已经被运送回了北京,虽然其中已有很多流散到了国外,但余下的仍足够构成博物馆最具价值的核心部分。为什么不把这些艺术品收藏在北海呢?这里可以恰当地设置严密的看守护卫,而从那些急切想要一睹为快的人那里,也可回收一些收入。这里已经有非常完美的建筑可以被设置成博物馆,也有极其适合的氛围与格调。大概再也找不到一处地方,会比一个令已故皇帝宠爱万分的所在,更适合用来贮藏他们所遗留的珍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