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深秋的麻栗坡哨所里,老兵们围坐取暖,嘴里反复提及一个名字——黄干宗。队里有人说他“离奇失踪”,有人说他“被当成烈士”,最奇的传闻则是:他在越南深山当了十三年的“压寨丈夫”。要弄清真相,不得不把时间拨回到1979年的二月。

那一年,中越边境炮声滚滚。黄干宗二十四岁,云南文山人,因没有正式服役名额,主动报名民兵运输组,负责把粮弹从麻栗坡送到老山脚下。一支驮马,一条崎岖山路,除此没别的依靠。三月初的一次夜运,他跟在押后班,却被越军小股渗透部队切断归路。丛林里黑得像锅底,他只好循着枪声方向乱撞,结果一头扎进了越南境内。

三天饥渴难耐后,意外出现。两名身着绿色战服的越南女兵端着56式半自动,冷不防把他围住。对方口音夹杂河内方言,断断续续能听懂几句中文:“不喊,命可保。”黄干宗那张在老家颇受姑娘夸赞的俊脸,在这两人眼里成了“战利品”。她们本是逃兵,不愿再回部队,见到外乡男人,干脆把他带进了山里自建的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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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他被反绑双手,活动范围只有十几米。想逃,但不识山势;想喊,却担心引来越南正规军,后果更糟。一个深夜,他悄声说了第一句反抗:“放我走。”其中一名女兵挑眉轻答:“Chiến tranh chưa hết(战争还没完)。”短短一句,堵死了他的念想。

时间推移到1981年。丛林规则慢慢改变了他。捕蛇、设套、取火都学会了,反抗心却在衰减。同吃同住之下,彼此的戒备薄了,两名女兵和他之间开始出现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那一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女儿,草屋外插着竹签作婴儿床,顶上遮的是棕榈叶。再过两年,第二个孩子呱呱坠地,黄干宗在手臂上刻了两道痕,用来记岁月。

1984年至1989年,越南境内局势渐稳,边境炮声日稀。可深山里信息闭塞,三个人始终以为战火未息。有意思的是,他们对外界唯一的“窗口”是偶尔飘进来的废旧物品:罐头盒、打火机壳、甚至皱巴巴的香烟报纸,全被当作稀罕物收藏。黄干宗虽然慢慢适应,但心底总绷着一根弦——毕竟家在中国,娘在村口。

转折发生在1992年盛夏。一天狩猎归来,他在溪边拾起一个青岛啤酒瓶盖,正面印着崭新的“1991”字样。“啤酒都出到九一年了?”他愣住。越中官方关系早已进入缓和期的信息,在这个细物上突然对他放了电。那晚他没合眼,脑子里全是路线图。最终决定趁两名女兵下山采野果时,沿溪流北上,摸回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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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的潜行,靠野草和雨水吊命。1992年8月4日凌晨,他跌在云南麻栗坡一棵大青树下,被巡逻的边防战士发现。审查、体检、身份核对一气呵成。令人唏嘘的是,档案里显示他“失踪推定牺牲”,烈士抚恤金早已发放。更沉痛的打击来自家庭:妻子在1986年改嫁,老母亲则在七年前病逝。

当地民政部门联系到他时,已是中秋前夜。考虑到适应问题,政府安排他在边境集镇摆摊开了个小卖部,货架上从火腿肠到毛巾肥皂一应俱全,看似安稳,可没人知道他夜里常坐在后院空地抽旱烟,一根接一根。隔壁摊主偶尔劝他:“兄弟,别老皱眉。”他只回一句:“山那头还挂着我俩娃。”

1994年,他试过通过红十字会打听那两名越南女兵和孩子,却完全查不到姓名户籍。边境管理愈发严格,他又生出偷偷翻山的念头。一次酒后,他跟老同乡吐真言:“要不让我过去把她们接来吧,大不了落个擅自越境的处分。”话音未落,自己也苦笑,他清楚没有护照签证寸步难行,更别提跨国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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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下滑。2000年前后,镇里人常看见他站在界碑附近,拿破双筒望远镜向南方发呆。偶尔他会自言自语:“她们应该也三十几岁了,孩子能背筐打谷子了。”听上去像平常父亲对儿女的牵挂,可对象却隔着国界线。

有人疑惑:十三年“囚禁”,为何还有牵绊?了解内情的老兵却明白,那段封闭岁月里,他们仨在极端环境下互相依靠,生死与共。不论起点多荒唐,一家子毕竟是靠猎物与汗水维系的群体,情感难以割断。用黄干宗的话说,“那边也有我栽的木薯,也有我修的屋梁”。

2005年,黄干宗的头发已斑白。他开始把小卖部交给外甥打理,自己时常走到那棵发现瓶盖的溪边静坐。同乡劝他再婚,被婉拒。一次县里来了采访队,他婉言谢绝摄像机,只留下半句话:“要真能再见一面,也算对得起那十三年。”

故事到这里并无照本宣科的圆满结局。档案仍标注他婚姻状况“空白”,越南方面对当年两名逃兵去向也无记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曾经的民兵如今仍在买卖间过着平静生活,偶尔望向南方,目光久久停留。人生有时像边境云雾,飘来时遮天蔽日,散去后只剩山川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