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在中东这场硬仗中打得火星四溅,很多人第一反应认为,在“抵抗之弧”中应该最先出手的老牌力量——哈马斯——应该冲在最前面。但是现实却恰恰相反:除了在开战当天发布了一份谴责声明外,之后几乎没有再出现过明确而持续的参战行为。
一旦战火一起,伊拉克什叶派民兵就很快对美军基地进行了火力打击,火箭弹、无人机轮番上阵,频率很高;黎巴嫩真主党也将停火协议重新提上桌面,并且做好了战斗准备;也门胡塞在红海要道继续施加压力,态度也很强硬。这些力量的反应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把“应急预案”都准备好了。
一般的跨区组织不会把全部的关键链路押在一个个人身上,而是会把加密通信、备用渠道、对接部门等等做成多层备份,以减少出现“单点故障”的可能。“抵抗之弧”内部也不是军营点名式的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更多的是利益和立场一致的合伙关系:各个方面的目标大体一致,但是在行动上往往保留较强的自主性,会把自己的处境和成本算得很清楚。
因此,不是因为哈马斯没有接到电话而保持沉默,而是把哈马斯的沉默看作一个更加现实、更加残酷的信号。哈马斯现在的情况与人们印象中的“地道战、火箭弹齐发、硬扛以军”已经大相径庭。自2023年冲突以来,加沙已经到了社会机能崩溃的程度。以色列的打法也很明确,就是持续进行“斩首式”打击,使得领导层不断更换,指挥系统就像被反复拔掉电源的电脑一样,反复重启、反复失效。
从武器以及体系方面看,双方的差距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哈马斯更像是一个轻装抵抗组织,主要依靠步枪、反坦克火箭、土制“卡桑”火箭弹等武器,发射方式多为三脚架或者皮卡车,精度和可靠性都有天然的局限性;简易无人机的数量虽然有一些,但是很难形成侦察—打击的闭环。以色列使用的是坦克、战机、精确制导导弹、情报监视系统组成的组合拳。
作战环境:以色列想降低地面巷战的成本,所以倾向于用高强度轰炸和封锁来“清场”。加沙大部分地区已经变成瓦砾,平民只能向海边聚集形成简陋的难民营,救援物资又受到多方面的阻碍。别说去组织外线支援了,内部的补给、通讯、医疗和人员轮换都很难维持。
哈马斯不是最有对以色列作战的经验吗?经验固然重要,但是它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还有兵力可用、还有地方可以防守、还有体系可以转换”。现在的哈马斯就好比一辆缺少重要零部件且油箱为空的汽车,要正常行驶都是很难的。此时如果要求它去支援伊朗这条更大的、距离更远的外线战场,风险和成本都几乎无法承受。
哈马斯的“缺席”也暴露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即所谓的联盟,在平时看起来像一张网,在战时则更像几股绳。每股绳都牵涉着各自的生存压力、地理位置和内部的政治结构。伊拉克民兵能够活动,是因为地理上靠近美军目标,行动门槛较低;真主党能够活动,是因为它在黎巴嫩南部有长期的军事部署和纵深;胡塞能够掐住航道,是因为它的力量投送在海上要道。
哈马斯被封锁在加沙,空间狭小、补给断绝,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受到压力,“跨区作战”从条件上来说不现实。哈马斯势力的削弱会使得以色列、美国更加有底气地推进战后的叙事与安排,一边谈“治理与重建”,一边实际控制权握得更紧。战场上的胜败并不一定取决于一城一地,而取决于哪一方能够把“战后秩序”的话语权转化为现实的结构。
任何武装组织都不是“永动机”,任何地区联盟也不能被误认为可以一键呼叫、整齐列队的队伍。战争可以筛掉口号,筛掉姿态,筛掉同盟,留下各自的生存账本。中东棋局看起来很热血,但是底色却是冷的:冷在算计上,冷在资源上,冷在每一方都要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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