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克格勃的精神病院为什么成了镇压工具?
试想一下,如果你生活在70年代的苏联,某天你在朋友聚会上喝多了,讲了几个苏联笑话,批评了几句政策,对当时的苏联领导人发表了一些大不敬的话语。
等待你的,可能就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强行闯进你的家门,把你五花大绑然后带走,只留给你的家人一句话:“他是个精神病人,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从此,你在苏联人间蒸发了,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这可不是什么恐怖小说里的情节,而是苏联克格勃精神病院里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疗机构,是如何一步步沦为克格勃旗下的镇压工具的?这背后,又隐藏着哪些让人脊背发凉的残酷真相?
从医院到监狱
再讲苏联的精神病院是如何成为克格勃的镇压工具之前,我们首先要知道苏联精神病治疗领域在60年代初的一次“伟大学术创新”。
据俄罗斯公开档案揭露,1962年,莫斯科塞尔布斯基精神病学医学院的首席精神病专家安德烈·斯涅日涅夫斯基公开提出了一个“极富创造性”的理论——缓慢进展型精神分裂症。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安德烈提出这个理论的可怕之处在于,缓慢进展型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定义极其模糊和主观。
哪怕患者可能在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正常,不影响正常工作、学习生活,但他的内心深处依然存在“潜在的思维障碍”。
你要问,“潜在的思维障碍”是什么?
按照这位精神病专家的理论,凡是那些固执的,坚持某种“不切实际”,对苏联感到不满,反复上访,写批评信的苏联人,都可能被诊断为这种病症。
更离谱的是,这种病被认为是“隐蔽且缓慢发展的”,患者本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有病,甚至会强烈否认,而这种否认本身又被当作病情的强有力证据,直到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你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精神病学给了克格勃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扇“持不同政见者”的思想大门。
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这套荒谬的理论迅速在苏联精神病学界推广开来,在克格勃的支持下,苏联各地陆续建立起数10所“特殊精神病院”。
这些医院名义上属于苏联卫生部门管理,实际上,他们直接受克格勃第5局,也就是专门负责意识形态监控的部门直接管辖,财政优先,经费特批。
其中名气最大的有三所,分别是列宁格勒的特殊精神病院、喀山的特殊精神病院,以及莫斯科郊外的塞尔布斯基研究所附属医院。
这是医院的外墙普遍在5米以上,装有铁丝网和瞭望塔,旁边的看守全副武装,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这些医院要为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好好服务。
据苏联解体后的档案显示,从60年代到苏联解体前的30年时间里,至少有几千名持不同政见者、作家乃至艺术家都被送进了这些机构“接受治疗”。
就比如,1973年,数学家列昂尼德·普柳希因为参与人权活动被捕。克格勃没有直接审判他,而是将他送往塞尔布斯基研究所进行精神鉴定。
鉴定过程只有短短15分钟。两名精神病学家向他提了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散发传单?你认为你的行为正常吗?"
当普柳希试图解释自己的政治观点时,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表现出偏执型思维特征,缺乏自知力,固执己见。”
几天后,鉴定结论出炉:这个数学家得了所谓的缓慢进展型精神分裂症,需要强制住院治疗。随后,普柳希被送进了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特殊精神病院。
在那里,他被强制注射大剂量的强效抗精神病药物,导致他神志不清、肌肉僵硬、无法控制身体颤抖。
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这也说明了在苏联,只要你的思想和行为不符合某种“标准”,那你就是精神病,不是精神病也是精神病。
这些“病人”会遭遇什么?
那么这些被送进特殊精神病院的可怜人,会遭遇什么?
首先,他们会剥夺所有和外界的联系,哪怕是家人来探视,也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和外界来往的信件会被重重检查和扣押,律师也不被允许介入这种案件。
为什么?因为按照苏联的法律体系,这是医疗问题,不是法律问题,不需要律师。然后他们会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病房里,和真正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患者混住。
这比监狱还不如,俄罗斯作家弗拉基米尔·布科夫斯基在回忆录中写道:"我的室友中有一个人每天都在尖叫,另一个会在半夜突然暴力发作,差点挖了我的眼珠子。”
更可怕的是,为了给你“治病”,特殊精神病院里的医生会不顾你的身心健康,给你超级加倍注射或者强制服用大剂量的抗精神病药物,没病也要有病。
超量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及其痛苦,你会感到全身肌肉僵硬,像被铁箍束缚,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来,眼球上翻,手脚剧烈颤抖,口水不停流淌。
最糟糕的是,这些药物会导致认知功能下降,记忆力衰退,思维变得迟钝。很多人在出院后,智力水平已经无法恢复到从前,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除了使用药物外,特殊精神病院还会使用一些独具特色的精神治疗方法,比如包裹疗法。
这是一种源自19世纪的野蛮疗法,护士会用浸透冷水的湿床单将你紧紧裹住,只露出头部,然后放置数小时。
随着床单逐渐干燥,它会收紧,压迫你的身体,让你无法动弹,呼吸困难。这种疗法被宣称可以"镇静患者",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酷刑,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种治疗方法在西方国家早已被废除,但在苏联的特殊精神病院里,一直使用到上世纪80年代,原因无他,这种方法成本低,见效快,而且不会给使用者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对待这些特殊的病人,苏联特殊精神病院,还有针对他们专门开发出的“精神疗法”,里面的医生会反复告诉病人:
“你病了,你需要承认自己有病。”“只有放弃那些错误的想法,你才能康复。”
如果你拒绝认罪,否认自己有病,治疗就会加重。如果你表示自己服气了,治疗就会减轻。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变相的刑讯逼供,要么接受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身份,要么被无休止的折磨,变成真正的精神病人。
总有勇敢的人站出来
那么,这套摧毁人性的系统,为什么能运作几十年之久?
原因很简单,在苏联内部,敢于公开质疑精神病院滥用的声音极其微弱,因为你一旦提出质疑,很有可能你就成为克格勃眼里下一个“有精神病”的对象。
但不是每个人都选择了无声的沉默,还是有不少勇敢的人选择站出来,批判揭露这一切。
1971年,苏联氢弹之父、诺贝尔奖获得者安德烈·萨哈罗夫公开发表声明,谴责将精神病学用于政治镇压。
他收集了大量案例,写成报告,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到西方。
同年,精神病学家塞苗诺夫·格卢兹曼冒着巨大风险,对将军彼得·格里戈连科进行了独立精神鉴定,得出结论:格里戈连科完全正常,不存在任何精神疾病。
这份鉴定报告被偷运出国,在国际医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格卢兹曼本人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他被克格勃以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逮捕,判处七年劳改。
1977年,世界精神病学协会在檀香山召开大会,正式审议苏联滥用精神病学的指控。
尽管苏联代表团激烈反驳,但大量证据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最终,协会通过决议,谴责苏联将精神病学用于非医学目的。
面对国际压力,苏联精神病学协会在1983年宣布退出世界精神病学协会,以避免被除名的羞辱。
对那些被关押的病人来说,真正的柳暗花明出现在1980年代中后期,随着戈尔巴乔夫改革,1987年苏联宣布释放所有因政治原因被关押在精神病院的人。
只不过,他们中很多人已经被摧残的不成人形,身心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铁证如山,苏联当局在1989年正式废除了所谓“缓慢进展型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承认其被大量滥用。
1991年苏联解体后,档案揭秘,这道不忍让人直视的历史伤疤才真正大白于天下。
本期参考文献:
徐元宫. 苏联克格勃“预防警告”工作机制及其影响
徐元宫. 克格勃五局与苏联社会的思想钳制
余一中. 苏联长期盛行将异政见人士送进精神病院
郭永胜.苏联“持不同政见者运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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