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时,有一个问题很少有人细想:当志愿军在朝鲜半岛浴血奋战时,朝鲜人民军在哪里。在国人普遍印象中,这支军队一直处于配角位置,甚至被默认为战斗力有限。

而翻看美军战史,会看到另一种记录。1951年夏季,美军第8集团军在东线发动大规模攻势,原以为可以轻松碾过人民军防线,结果却打出了两个让美国老兵至今忘不掉的地名:血染岭、伤心岭。

在仁川登陆后的敌后战场上,有一支部队忽东忽西,神出鬼没,被惊恐的美军叫作“幽灵师”。这支军队的真实战力,被严重低估了。

要讲清楚朝鲜人民军主力从哪里来,必须回到解放战争末期的东北战场。1949年,解放战争胜局已定。同年4月,朝鲜劳动党派政治局委员金一向中共方面提出请求:能否将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的朝鲜族官兵移交朝鲜。中央随后同意了这一请求。

1949年7月20日,东北军区所属第164师和第166师携带全部装备,齐装满员,进入朝鲜。1950年4月,由原第156师朝鲜族官兵为主体,吸收第139师、第140师、第141师朝鲜族官兵,在郑州合编为独立第15师,全宇任师长,随即开赴朝鲜。中国共向朝鲜移交了成建制的三个师,总计三万七千余人。

进入朝鲜后,原第164师整编为朝鲜人民军第5步兵师,原第166师整编为第6步兵师,独立第15师初编为人民军第7师,朝鲜战争爆发后改番号为第12师。

此外,原第47军下属由朝鲜族官兵组建的独立团改编为人民军第1军团第4步兵师第18步兵联队。

这三支部队全部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血火考验。第166师前身是东北抗联时期的李红光支队,后来成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第四师。指挥员方虎山,1948年,方虎山任东北军区独立第四师政委,后任第166师政委,再任师长兼政委。1949年他率部返回朝鲜后,该师改编为朝鲜人民军第6师团,方虎山任首任师长。

朝鲜人民军内部当时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作风:一部分是从苏联回来的军事院校毕业生,穿着笔挺军装、脚蹬高筒马靴;另一部分就是从四野回来的老兵,身上带着解放战争的实战经验。事实证明,真正让美军害怕的是后者。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人民军凭借四野老兵构成的骨干力量和全套苏械装备,对韩国军队形成碾压之势。

开战仅三天,朝鲜人民军攻陷汉城。原第47军朝鲜族官兵组建的第4步兵师第18步兵联队,率先攻入汉城中心。该师被金日成命名为“汉城第4师”,第18联队此后获近卫荣誉称号。

7月,美军第24步兵师奉命赶来支援。师长威廉·迪安少将认为对付“北朝鲜的农民军队”不在话下,战况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大田战役中,美军第24师遭到重创。该师入朝作战仅18天,即损失7305人,另有60%的武器装备全部损失。

迪安本人于7月20日在大田战役中失踪,独自在山中躲藏36天,至8月25日在大田以南35公里的镇安附近被朝鲜人民军抓获,成为整个朝鲜战争中被俘的美军最高级别将领。

美军多方查找无果后,对外宣布迪安“英勇战死”,授予其国会荣誉勋章,由迪安妻子代为领受。此后,中朝方面宣布迪安少将并未阵亡,而是在战俘营中受到人道主义待遇,这让美国政府非常尴尬。

与此同时,方虎山指挥第6师团经全州、光州一线南下,直逼釜山防御圈。他那套灵活的分割包抄、侧翼突破和大范围纵深穿插战术,让美韩联军疲于应付。到1950年8月,人民军已将美韩联军压缩至釜山防御圈,战力正值巅峰。

1950年9月15日,麦克阿瑟发动仁川登陆。人民军后路被切断,前线部队全线溃败。在敌后陷入重围的各支部队中,方虎山指挥的第6师团处境最为凶险。美军调集重兵合围,想把这支部队彻底消灭,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个对手不按常理出牌。

方虎山在重围中使出了在四野练出来的看家本领——运动战。第6师团忽东忽西,神出鬼没。白天他们潜伏在深山里,夜间急行军转移。美军出动飞机侦察,找不到踪影;派出地面部队搜索,又扑空一场。

可就在美军以为这支部队已经溃散的时候,方虎山突然集中兵力狠狠咬上一口。第6师团在敌后多次设伏重创美军,美国大兵给这支部队起了一个名字:“幽灵师”。

这背后既有对他们机动战术的恐惧,也有对方虎山指挥能力的敬畏。最后,方虎山成功将第6师团成建制带回了北方。在仁川登陆后的全军大溃败中,能做到这一点的部队寥寥无几。朝鲜最高人民会议授予第6师团“近卫师团”称号,方虎山也两次获得“共和国英雄”称号。

1951年6月,停战谈判开始。双方在谈判桌上争执不休,战场上的较量却从未停止。8月18日,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利特在东线发动“夏季攻势”,打算用绝对火力优势碾碎人民军防线,他选定的主攻目标之一就是人民军第5军团防守的983高地。当时方虎山正担任第5军团军团长,是血染岭守军的最高指挥员。

范弗利特以“范弗利特弹药量”出名,意思是不计消耗地使用炮火。这次进攻,首先投入的是韩军第5师第36团,后期美军第2师第9团接替攻击。在983高地正面,美军集中了大量火炮,弹药的消耗“没有限制”。炮火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整座山头被炸得碎石纷飞。

面对这样猛烈的轰击,人民军运用了反斜面防炮战术。白天,守军撤进反斜面坑道和掩体里躲避炮火。到了夜里,等美军炮火稍歇、步兵开始往山顶运动时,人民军就从反斜面杀出来,跟敌人展开贴身近战。

在983高地和773高地的反斜面上,双方多次短兵相接。几天打下来,山顶好像被鲜血染红了一样。美军战地记者看到这个场景,喊出了“Bloody Ridge”这个名字。这就是战史上著名的“血染岭”。

到8月底,韩军部队已经在血染岭的拉锯战里打得精疲力竭。范弗利特决定让美军亲自上阵。美军第2师师长拉夫纳调集部队,想用多路夹击的战术一口气拿下983高地,可是人民军的阵地远比他想象的坚固。

整个血染岭战斗从8月18日一直持续到9月5日,据美方公布的作战统计,美军第2师和韩军部队付出了惨重代价:战死326人,负伤2032人,失踪414人,共计2772人。付出近三千人伤亡之后,“联合国军”拿下的只是一个四平方公里的小山包。

这还只是开始。血染岭之后,美军又扑向了北边的851、931、894高地群。美军第2师第23团在9月13日发起攻击。支援这个团的火力配置包括一个203毫米榴弹炮连、两个155毫米榴弹炮营、两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大口径火炮总共七十六门。

这场战斗后来被美军叫作“伤心岭”。第2师在伤心岭战役中累计伤亡约3700人,其中战死597人、负伤3064人、失踪84人。

血染岭和伤心岭的惨烈争夺,只是1951年夏秋防御战役的一个缩影。9月底,范弗利特不甘心失败,又发动了规模更大的“秋季攻势”。

中朝军队并肩作战,依托阵地顽强阻击。在志愿军第20兵团等部队与朝鲜人民军的共同抗击下,到10月22日,“秋季攻势”被彻底粉碎。整个夏秋季防御战役期间,中朝军队共毙伤俘“联合国军”15.7万余人,而战线只被突入了六到九公里。

面对中朝军队的顽强防御,美军高层对战争前景的判断日趋悲观。

1951年5月15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在参议院军事外交关系委员会就解除麦克阿瑟职务举行的听证会上作证时指出:“赤色中国并非寻求主宰世界的那个强大国家,坦白地说,从参谋长联席会议观点来看,这个策略(指将战争扩大到中国)会让我们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与错误的敌人进行错误的战争。”

1951年夏秋防御战役结束后,美国彻底放弃了速胜的幻想,开始认真对待谈判桌。

而朝鲜人民军在这场防御战中的表现,方虎山第6师团在敌后的“幽灵式”机动作战,东线各部队在血染岭和伤心岭的死守不退,证明了这支军队在朝鲜战争中绝非仅是配角,他们付出的鲜血与牺牲同样铭刻在每一寸阵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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