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毒得很。按我们教门的习惯，这叫"盖俩鲁莱"——晌礼前后眯个十来分钟，养养神。可今天我没法闭眼。远处传来的吵嚷声，一声比一声高。

我走出去看。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为一点小事杠上了。话越说越偏。"你不过是个外来的""没人教过你规矩吗""这地儿是你祖上的吗""我比你大"。我在旁边听着，恍惚回到小时候——巷口那帮孩子，不也这样吵吗？就为谁碰了谁的胳膊，谁多看了谁一眼。区别是，眼前这两位，头发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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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这把年纪，本该是儿孙的定心丸。怎么反倒成了火星子，一点就着？

我想起自己。我们这一代人，常把"对错"和"面子"捆在一起卖。觉得认栽就是丢份，让步就是矮人一截。可细想想，谁心里的"对"不是从自己那口井里打上来的？阅历不同，井水深浅就不一样。这道理说出来都懂，真轮到头上，脖子梗得比谁都硬。

那天的事，表面是鸡毛蒜皮，根子里是陈年老账。多少小事没当时说开，攒着攒着，成了炸药包。新仇旧恨一起点，火星子溅哪儿烧哪儿。

还有一层，更隐蔽。人越觉得自己手里没牌，越要在小地方找存在感。大人物掌权也未必快活，可小人物偏要在邻里间造个"小朝廷"。要人敬着，怕着，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一分资格。这种"假权力"像安慰剂，服多了上瘾，戒不掉。

吵到最后，早不是那件事本身。是两座 ego 在顶牛。越觉得自己有理的，越看不见对面站着个活人。

那天中午我学到一件事：平静不是管得多宽，是管得住自己。真成熟的人，不是声音最大的那个，是能在火起来之前，先把自己按下去的那个。

可惜我们很多人，年纪长了，这件事一直没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