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陈,今年五十二岁,河南周口人。2003年跟着一个建筑队到苏丹修路,本想干两年攒点钱回家盖房子,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在苏丹先后娶过四个妻子。不是我花心,是命运把我推到了那些岔路口上,每一次我都以为能安定下来,每一次都被生活打散了。但这四段婚姻让我看清了一件事——苏丹的女人,不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不管是受过教育的还是没上过学的,她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个特点,我花了二十年才真正理解。

2003年我到苏丹的时候,三十二岁,在国内离过一次婚。前妻嫌我穷,跟着一个开货车的跑了。我爸妈觉得丢人,我自己也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正好有人介绍说非洲有活干,一个月能挣八千块,我就去了。

刚到喀土穆的时候,热得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四十多度的天,工地上连个像样的遮阳棚都没有。我们十几个中国工人住在一个铁皮房子里,晚上热得睡不着,白天干活又累得要命。但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穷。

干了一年多,我慢慢学会了一些阿拉伯语,也认识了一些当地人。我们工地旁边有个小卖部,老板娘叫法蒂玛,三十岁出头,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儿。她丈夫两年前死于疟疾,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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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去她那里买水和烟,一来二去就熟了。她阿拉伯语说得快,我听不太懂,她就放慢速度,有时候还用手比划。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牙齿很白。我那时候孤独得很,在异国他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工友们聊的都是攒够钱回家干什么,我回家能干什么呢?家里连个等我的人都没有。

2005年春天,我跟法蒂玛结了婚。按照当地的习俗,我给了她家里人一笔彩礼,折合人民币大概两万块。婚礼很简单,她的几个亲戚来了,我的工友们来了,大家吃了一顿饭就算成了。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法蒂玛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给我做饭,虽然苏丹的饭我吃不太惯——他们吃一种叫"基斯拉"的酸饼,配上炖菜,我总觉得少点什么。法蒂玛就想办法给我弄米饭,那边大米贵,她就少买点肉,省下钱来买米。

我记得有一次我发了工资回家,看见她在院子里用一个小炉子炒菜,旁边放着一小袋大米。她看见我就笑了,说今天给你做中国饭。其实她炒的菜味道怪怪的,放了太多孜然,但我吃了两大碗,跟她说好吃。

那段时间我觉得日子有奔头了。我在工地上拼命干活,她在家带孩子看店。她女儿慢慢也跟我亲了,叫我"阿巴",就是爸爸的意思。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2006年底,达尔富尔那边的冲突越来越严重,我们的工程停了。公司说让我们先回国等通知,我不想走,因为法蒂玛和孩子在这里。但签证到期了,我不得不回去。

我跟法蒂玛说我很快就回来,她没哭,只是点点头,帮我把行李收拾好。临走那天她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做的干粮和一小瓶她自己调的香料。她说,你到了中国要是想吃苏丹菜,就放这个。

我回了国,等了三个月,公司说项目取消了。我又等了半年,找别的门路,都没成。那时候打国际长途很贵,我每个月给法蒂玛打一次电话,她总说没事,你别担心,我和孩子都好。

2007年底,我终于找到另一个去苏丹的机会,是个石油公司的后勤岗位。我兴冲冲地到了喀土穆,去找法蒂玛。到了那个小卖部,门关着,邻居告诉我,法蒂玛半年前带着女儿去了恩图曼,投奔她哥哥了。

我找到恩图曼,找到她哥哥家。法蒂玛见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跟我说,她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她已经改嫁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有哭,也没有道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等了你一年,我不怪你,但我和孩子要活下去。

我没有怨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那样的地方,没有男人依靠,日子太难了。我把身上带的钱留了一半给她,转身走了。

后来我在石油公司的营地安顿下来,认识了我的第二个妻子阿米娜。她是营地食堂的帮工,二十五岁,没结过婚,家里很穷。她话不多,干活很利索,每次看见我都会多给我盛一勺菜。

我们2008年结的婚。阿米娜跟法蒂玛不一样,她很安静。我衣服破了,第二天就补好了放在枕头边。我说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鱼,她第二天走了很远的路去河边的市场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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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阿米娜怀孕了,我高兴得不行。我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家弄散了。但老天爷不让我安生。阿米娜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大出血,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大人也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