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波塞冬号潜艇"词条、英国国家档案馆解密文件、《威海地方史志》、《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史》相关资料、BBC历史纪录片档案、《订租威海卫专条》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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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6月9日,清晨,山东半岛最东端,威海卫港外的黄海海面。
天色刚亮,海上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整片水域笼罩在一层灰白的朦胧之中,能见度压得很低。
英国皇家海军P级潜艇"波塞冬号"(HMS Poseidon)正在这片海域展开例行训练演练,艇上55名英国官兵各司其职,周围的一切安静而有序,这不过是他们无数个训练日里普通的一天。
没有人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午九时前后,一个黑色的轮廓从浓雾的另一侧快速逼近。
那是隶属英国太古轮船公司旗下的中国商船"尤他号"(SS Yuta),满载货物,正在赶往下一个停靠港口。
这样的货轮,每天都在中国近海的航线上穿梭往来,再普通不过。
然而,就在这个清晨,两艘船的命运在威海卫的海面上,交汇成了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灾难。
薄雾遮蔽了双方的视线,等到彼此的轮廓在雾中清晰显现的时候,所有的规避尝试都已经来不及了。
"尤他号"的船首重重地撞入了波塞冬号左舷的中后部,钢铁碰撞的巨响在海面上瞬间炸开。
波塞冬号的艇壳在撞击区域出现了无可挽回的破损,海水开始从撕裂的缺口急速涌入舱室内部。
艇内随即陷入混乱。
所有的应急堵漏措施在汹涌的进水速度面前失去了意义,艇长下令全员弃艇,但这道命令与真正得到执行之间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从碰撞发生到波塞冬号彻底沉入海底,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21条生命随这艘潜艇永久留在了威海卫外海约四十米深的水下。
幸存者在救援船赶到之前,漂浮在冰凉的海面上,看着刚才还停着同僚们身影的那片海面,渐渐归于了沉默。
这一沉,是整整四十一年。
没有人知道,四十一年之后,这片海底的秘密会被另一群人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翻检出来,更没有人知道,这段尘封多年的旧事,最终会在一次中英两国之间举足轻重的外交场合上,摆到两国代表的面前。
【一】波塞冬号的身世:英国皇家海军P级潜艇与远东部署体系
要真正读懂波塞冬号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必须先把这艘潜艇放在它所属的历史框架里,看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以及它为何会在1931年出现在威海卫那片海域。
P级潜艇(P-class submarine)是英国皇家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期开始研发的一类中型潜艇,专为远程部署和中近距离海域巡逻而量身设计。
整个系列共建造了17艘,建造时间跨度从1916年一直延续到1922年。
从技术参数来看,P级潜艇标准排水量约605吨,满载排水量约810吨,艇长61.1米,配备四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另有一门甲板炮作为辅助武装。
动力方面采用柴油发动机与电动机相结合的双轴驱动方式,水面最高航速约15节,水下最高航速约9节。
按当时英国皇家海军的编配惯例,每艘P级潜艇通常配备五十至六十名官兵。
波塞冬号,编号P99,于1919年在英国著名的维克斯造船厂(Vickers Sons & Maxim)开工建造,这座造船厂位于英格兰西北部的巴罗因弗内斯(Barrow-in-Furness),是当时英国最重要的海军舰艇制造基地之一,英国许多著名的军舰都出自这里。
1922年,波塞冬号完工并正式服役,随即被编入英国皇家海军"中国舰队"(China Station)序列,以香港维多利亚港为主要母港,开始在中国近海水域执行驻守、巡逻与演训任务。
英国皇家海军"中国舰队"是英国在东亚地区维持军事存在与外交影响力的核心依托。
这支舰队的历史,可以追溯至19世纪中叶,伴随着英国在华商业利益的持续扩张而逐步壮大。
在其鼎盛时期,中国舰队配备了轻型巡洋舰、驱逐舰、炮舰、浅水重炮舰和潜艇等多种类型的军舰,这些船只分布在从香港、上海到威海卫、汉口一线的多处港口,几乎覆盖了中国沿海与主要内河的全部关键节点。
其主要职责涵盖了在中国沿海水域的常规巡逻护航、保护英国侨民与商业利益、处置涉及英国公民的各类海上事务,以及在局势紧张时期提供武力支撑等多个方面。
在这一体系中,潜艇承担着水下巡逻与隐蔽威慑的专项功能。
波塞冬号服役的将近十年时间里,定期在中国南海、东海与黄海之间游弋,执行各类日常巡逻、演训与备勤任务。
对于艇上的英国水兵而言,这片遥远的东方海域既有着与本土截然不同的风物景致,也有着语言不通、局势难以准确研判的种种现实挑战。
威海卫,正是这支舰队在中国北方黄海区域的重要活动水域之一。
这里水文条件优良,港湾宽阔,是开展潜艇训练演练的理想区域。
1931年,波塞冬号已在远东服役将近十年,潜艇整体状态处于设计使用寿命的中段,按计划尚有多年服役年限可以继续使用。
在同年6月9日那个薄雾弥漫的清晨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显示这将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出航。
【二】事故的真相:四分钟沉没与改写潜艇史的水下逃生
关于1931年6月9日这场事故的具体经过,英国皇家海军事后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以及当时多份英文报刊对这一事件的新闻报道,共同保留了较为详细的历史记录。
综合这些一手资料,可以还原出那天威海卫海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天清晨,波塞冬号按照既定计划在威海卫港外实施例行训练演练,艇体处于水面浮航状态,全员在岗,准备在规定时段内按流程转入潜航科目。
这是一次完全标准化的训练推进,没有任何特殊任务性质,艇上也没有人对当天的安全状况表示过任何担忧。
当天威海卫海域的气象条件,给这次看似普通的训练埋下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海面上薄雾连绵,能见度受到相当幅度的压缩,目视瞭望所能有效覆盖的观察距离大幅缩短,对于往来船只的发现时间因此被压缩了许多。
太古轮船公司旗下商船"尤他号"当天正在沿近海货运航线行进,方向与波塞冬号形成了交叉对进的态势。
"尤他号"是一艘总吨位约两千余吨的中型近海商用轮船,长期在中国沿海各港口之间运营,属于当时中国近海商业运输体系中极为常见的一类船只,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两船在薄雾的遮蔽下持续靠近,彼此的瞭望人员都未能在足够的安全距离内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当两船的轮廓终于在雾中相互清晰显现的时候,留给任何规避动作的距离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在有限的应急规避尝试之后,碰撞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尤他号"的船首以相当的力度撞入了波塞冬号的左舷中后部。
猛烈的碰撞力道直接导致潜艇艇壳在这一区域出现了严重的结构性破损,海水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大量涌入破损的舱室。
艇长第一时间判断出局势已无法逆转,迅速下令启动一切应急程序,组织全体人员准备弃艇。
然而,进水速度之猛、规模之大,从根本上超出了舱室内任何堵漏与排水手段所能应对的能力上限。
所有的应急努力都没能改变这艘潜艇已经注定沉没的结局。
从碰撞发生到波塞冬号完全沉入水下,全过程约三到四分钟。
四分钟,是一个极为残酷的时间刻度。
这意味着,艇上的大多数人员,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从正常的出口通道和舱口安全撤离。
那些来不及脱离的人,随着潜艇一起沉入了威海卫外海四十米深的海底。
就在这极度压缩的最后窗口里,一小批艇员凭借一种在此之前从未在真实事故中经历过检验的装置,完成了一次令历史为之专门记录的水下逃生。
这个装置,叫作"戴维斯水下逃生装置"(Davis Submerged Escape Apparatus,简称DSEA)。
DSEA由英国Siebe-Gorman公司的工程师罗伯特·亨利·戴维斯(Robert Henry Davis)研发。
在设计理念上,DSEA针对的是一个高度具体的实战问题:如何让一名没有经过专业潜水训练的普通潜艇士兵,在潜艇紧急沉没的极端情况下,能够依靠这套装置独立完成从舱内脱艇、水下上浮到最终浮出水面的全部逃生过程。
这套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小型封闭式氧气循环呼吸系统。
内置的储氧装置可以为使用者提供在水下维持呼吸所需的氧气供应,使其在上浮过程中不会因无法呼吸而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DSEA还集成了一套充气式浮力辅助结构,在启动后提供额外的向上浮力,减少使用者上升过程中所需消耗的体力。
整套装置在操作流程上被设计得尽量简化,目标是允许使用者在高度紧张、时间极度有限的应急状态下,能够快速完成穿戴与启动。
理论上,DSEA是一套完善的水下逃生方案。
但在1931年6月9日之前,这一切都只存在于实验室测试数据和人工模拟演练的记录里。
没有人真正知道,当一艘潜艇在几分钟内急速沉没,当使用者在极度恐慌与黑暗的海底环境里,面对真实的水压与真实的死亡恐惧时,DSEA是否真的能够正常发挥作用。
波塞冬号的沉没,用一种最为真实也最为沉重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当天,确有数名艇员在艇体沉没之后,依靠DSEA提供的氧气在水下维持了呼吸,从潜艇的破损处或应急逃生通道向上游出,历经数十秒的上浮过程,最终浮出海面并得到了救援。
这是DSEA在历史上首次被证实在真实沉艇事故中成功发挥逃生作用的案例,也是这套装置从理论设计走向实战验证的决定性时刻。
英国皇家海军的事故调查报告对这次逃生过程进行了详细记录与系统分析,DSEA在极端真实条件下表现出的有效性,被写入了正式的调查结论之中。
此后,DSEA被正式纳入英国皇家海军潜艇的标准配置装备,相关操作规程得到了进一步完善与系统化。
包括美国、法国在内的多个海军强国,也陆续引进或参考DSEA的技术理念,开发出各自的潜艇应急逃生设备体系。
这次事故,就这样以一种代价沉重的方式,在世界潜艇安全技术的发展史上,留下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历史节点。
事故最终统计:55名在艇人员中,34人生还,21人遇难。
波塞冬号的艇体残骸连同遇难者遗骸,留在了威海卫外海约四十米深的海底。
英国皇家海军在事故处置阶段对沉没位置进行了精确测量与海图标注,并就打捞可行性展开了初步评估。
结论是,技术层面存在一定的打捞可能性,但综合当时东亚安全局势的持续恶化、深水打捞专业设备的获取难度与所需资金,打捞计划被搁置,无限期推后。
1937年,全面战争爆发。1941年,太平洋战争随之而来。
这场席卷整个东亚与太平洋地区的战争,彻底封锁了针对这艘沉船的任何实质性行动。
战争结束后,中国的政治格局经历了深刻的历史变动,英方此前的打捞意向,在新的现实条件下早已失去了推进的一切基础。
波塞冬号,就这样在威海卫的海底沉默了下来。
【三】威海卫的历史沿革:三十二年租借与领海主权的归还
波塞冬号所沉没的那片海域,背后有着一段并不简单的近代历史演变。
这段历史,与这艘潜艇最终的命运,形成了颇为深刻的历史交织,也为四十一年后那次秘密的打捞行动,提供了不可忽视的法理背景。
威海,位于山东半岛的最东端,三面环山,东面向海,港湾宽阔,水深条件优良,历来是海上防御的重要据点。
自明代中叶起,这里就被纳入中国的海防体系,历代均在此驻扎兵力,构筑防线,其战略地位在明清两朝的海防史上有着相当清晰的记录。
然而,数百年的经营,没能抵挡近代以来列强入侵的浪潮。
1894至1895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在威海卫海战中遭遇重大失败,这支清廷苦心打造多年的海上力量几乎覆灭殆尽,甲午战争的惨败,将清廷推入了一轮又一轮被迫割地赔款的漩涡之中。
三年之后的1898年,各列强趁机在中国掀起了"瓜分狂潮",先后以"租借"为名强占中国多处沿海要地,威海卫就在其中。
1898年7月1日,清廷被迫与英国签订《订租威海卫专条》,英国据此取得了对威海卫及其附近水面的租借权,租期定为英国占据九龙半岛期间,实质上是一个没有明确终止日期的开放式安排。
自这一年起,英国国旗悬挂在了威海卫的港口码头,这里正式进入了三十二年的英国租借时代。
英国租借威海卫期间,这里被设置为英国皇家海军在华北及黄海区域活动的重要基地。
英方在港口码头、营房设施与行政楼宇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建设,昔日北洋水师遗留下来的部分设施,也在这一时期被延续使用,成为英国殖民行政体系的组成部分。
在行政管理上,英国对威海卫采取了相对宽松的管理策略,保留了当地一定程度的原有社区结构,整体上将其定位为一处以海军辅助功能为主的租借地,而非大规模移民开发的殖民地。
进入20世纪后,中国国内的民族意识日渐觉醒,要求收回主权的呼声在一轮又一轮的外交谈判中不断出现。
威海卫的归还问题,也在这一历史背景下逐步进入中英两国的外交议程,经过多年的折冲谈判,双方最终于1930年就归还事宜达成了正式协议。
1930年10月1日,归还仪式在威海举行,英国国旗从这片土地上正式降下,三十二年的租借历史至此画上句号,威海卫重新回归中国版图。
这是那个年代中国通过外交途径收回部分主权的重要案例之一,也是英国在华租借地有序归还的早期先例,在中英两国的近代关系史上留下了明确的记录。
归还仪式结束后不足九个月,1931年6月,波塞冬号便在这片刚刚回归中国管辖的海域里,永远留了下来。
这个时间上的前后关系,在法理层面上有着相当清晰的含义:波塞冬号沉没时,其所在海域已经是中国的领海,不再是英国的租借水面。
这艘英国皇家海军潜艇的残骸,自沉没的那一刻起,便处于中国领海的范围之内,这一事实,构成了数十年后中方实施打捞处理的重要法理基础。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威海纳入新的行政管理体系,山东半岛及其近海水域进入全面的新政权管辖阶段。
此后,英方虽曾就沉船处理问题通过外交渠道提出过若干意向,但受制于两国关系在不同时期的复杂状态,以及深水打捞在技术与现实层面的诸多障碍,这件事始终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推进。
海面上的风来了又去,海底那艘英国潜艇的残骸,继续在威海的领海水底静静等候。
时间来到1972年。
这一年,中国的外交格局在多个方向上发生了深刻的历史性变化,对外关系的大门在若干关键节点上悄然开启,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认知正在经历一场根本性的重新定位。
就在同一年,一项绝密进行的水下行动,在威海的近海海域悄然展开。
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奉命抵达威海,携带专业的打捞器械,直奔海图上那个被静静标注了四十余年、从未被任何人处置过的水下坐标。
四十米的海水遮住了一切,波塞冬号的艇体就躺在那里,锈迹与海草覆盖了它轮廓上的每一个细节,贝壳与附着生物已经把这片钢铁彻底变成了海底世界的一部分。
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媒体报道,没有任何外交通报,英国方面对于水下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波塞冬号就这样从中国的领海海底悄然消失,进入了另一段不为世人所知的历史。
然而,当多年之后,英国首相踏上中国的土地,中方将一份尘封多年的档案材料推到了英方的面前,亲眼看到档案内容的英国代表们,久久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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