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 《朝鲜战争》;《马修·B·李奇微回忆录》;《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第二卷):潮涨潮落》;《抗美援朝战争回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抗美援朝战争史》;马修·李奇微个人档案;《马修·邦克·李奇微》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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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7月26日,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郊区Fox Chapel,一栋寂静的住宅里,一位98岁的老人在睡梦中安然离去。

他的葬礼在阿灵顿国家公墓举行。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科林·鲍威尔站在墓前,念出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悼词:"没有一个军人比他更好地履行了职责,没有一个军人比他更好地维护了荣誉,没有一个军人比他更爱国。每一个美国军人都欠这个伟人的债。"

这个老人,叫马修·邦克·李奇微。

胸前常年挂着两颗手榴弹的四星上将,参加过西西里岛夜间空降、诺曼底登陆、市场花园行动、阿登反击战,后来又亲身深陷朝鲜半岛的泥沼,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将一支濒临崩溃的残兵败将重新变成了一部严整的战争机器。

他见过人类二十世纪最惨烈的战场,见过德国国防军极盛时期的战术素养,见过苏联装甲集群铺天盖地地推进,见过他自己国家强大工业基础所支撑的全球投送能力——也见过一支穿着薄棉衣、啃着炒面雪团的军队,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长津湖畔,把美国陆战队逼入生死存亡的绝境。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生命行将走到终点的某一刻,说出了一句让西方媒体集体沉默的话。

全球真正能打的国家,不超过三个。

这句话的分量,需要从他走过的78年军旅岁月里,一寸一寸地去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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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西点到战场:一个用一生丈量战争的人】

1895年3月3日,马修·邦克·李奇微出生在弗吉尼亚州门罗堡。

父亲是一名炮兵军官,军营的钟声、行军的号角,从他记事起便是生活的底色。

1917年,他从西点军校毕业,被授予陆军少尉军衔。

那一年,美国刚刚对德宣战,整个国家都在卷入一场改变人类历史的大战,而22岁的李奇微还是个新生的军官,正在摸索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

毕业后的最初几年,他在西点担任西班牙语教员,后来又辗转到了班宁堡步兵学校接受进阶训练。

此后,他的足迹踏遍了尼加拉瓜、菲律宾、巴拿马、玻利维亚、巴西——在那个美国开始将触角延伸向全球的年代,李奇微在这些地方积累了一个普通军官难以获得的视野与经验。

1930年,他出任菲律宾总督顾问。

这段经历让他对亚洲的地形、气候、人文有了远比一般美国军官更具体的认知。

多年后,当他踏上朝鲜半岛的土地,这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感知,会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他判断这片土地上的战争与在欧洲战场上有着怎样根本性的不同。

1937年,他从陆军军事学院毕业。

这是美国军队的最高军事学府,能够入读本身就是一种筛选——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这里,留下来的,是那些被军队认定为未来领导层的人。

1939年,他进入陆军参谋部作战计划处任职。

德国对波兰宣战的炮声刚刚落定,欧洲已在战火中颤抖,而李奇微坐在华盛顿的参谋室里,把一份份关于欧洲战局的情报化为作战计划,一边工作,一边在心里默默测量着这场战争的轮廓。

1942年,他接任第82步兵师师长,并主持将该师改编为空降师——这是美国军事史上最重要的编制转型之一,也奠定了他后来被称为"美国空降兵之父"的历史地位。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一支空降部队在现代战争中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很多人抱怀疑态度,觉得让士兵从天上跳下去是送死的活计。李奇微不这么想。

他亲自带着士兵训练,亲自跳伞,亲自在模拟战场上验证每一个穿插方案。

1943年7月,第82空降师在西西里岛实施了美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夜间空降作战。

那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夜晚——强烈的侧风、混乱的导航、分散在广阔战场上的伞兵——但任务完成了,李奇微也从这次行动中汲取了有关空降战术的第一手教训:在任何条件下都保持战术弹性,比装备精良更重要。

1944年6月,诺曼底登陆。

李奇微带着他的士兵从飞机上纵身跃下,落在诺曼底的土地上,在向圣索韦勒维康特一线推进的过程中,连续战斗了33天。

他不是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指挥战斗的将军,而是和普通士兵一起趴在泥地里爬行的那种人。

这种作风,后来成了他整个军事生涯中最鲜明的标签。

1944年9月,他被任命为美第18空降军军长,率部参加"市场花园行动"——那场雄心勃勃却以惨败告终的大规模空降作战。

随后是阿登战役,德军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反扑,盟军在突出部地区被打得措手不及,李奇微率部硬撑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此后是鲁尔战役,最终进抵易北河——欧洲战场的终点线。

走完这段路,他已经不只是一个军人,而是一部活的二十世纪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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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枪林弹雨里淬出的眼光:他所见过的军队】

一个人见过真正的战场之后,对"军队能不能打"这件事,会有和纸上谈兵的人截然不同的判断标准。

李奇微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判断体系里,没有"装备先进"这个入门资格。

一支军队能打,不是因为它有最好的枪,而是因为它在最坏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战斗意志、战术素养、建制完整——还能完成使命。

他在欧洲战场上,亲眼见到了德国国防军处于全盛与衰败两个极端状态下的表现。

西西里岛登陆时,德军已经开始应对多线压力,但那批伞兵和摩托化步兵的战术配合,依然让初次参加大规模作战的第82空降师吃了不小的苦头。

诺曼底之后,盟军一路追击,德军节节撤退,可那个撤退的过程并不混乱——他们在撤退中依然保持着建制,依然能打出有组织的迟滞行动,依然能在某个关键路口制造出让盟军付出高昂代价的局部反击。

阿登战役是最后一次见识。

1944年12月,德军集中装甲力量,从阿登山区骤然发起反击,将盟军防线撕开了一道宽达80公里的口子。

那一刻,李奇微看到的不只是一次战役的突破,而是一支已经打了五年、疲惫至极、资源匮乏的军队,在明知无力回天的情况下依然能聚集起的最后一股战斗锐气。

他后来在不同场合谈到过德国军队,措辞总是审慎的,但态度是明确的:德国士兵,尤其是二战中那一代,对战术的理解、对职责的执行、在绝境中保持建制的能力,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苏联军队,他没有正面交手过,但他在战争结束时目睹了那支军队的真实面目。

1945年4月底5月初,美苏两军在易北河畔相遇。

那是一次历史性的握手,也是一次冷静的互相打量。

苏军从斯大林格勒一路打过来,两千多公里,烧光了多少个村庄,流干了多少吨血——李奇微看到的那些苏联士兵,眼睛里有一种他在任何其他军队里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走过地狱之后才会有的、极端平静的坚硬。

那之后不久,他看到了朱可夫指挥下的装甲集群推进时的场面——钢铁的洪流,铺天盖地,在被炸成废墟的柏林街道上碾压前行。

数量之多、密度之高,让李奇微在这场战争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接近畏惧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要在同等条件下正面迎战这支力量,那将是一场什么样的炼狱。

他把苏军的战斗力,归结为三个词:规模、意志、代价。

斯大林格勒战役,苏军以超过110万人的伤亡换来了德军第6集团军的覆灭——那不是一场胜利,那是用血肉筑成的一道墙,挡住了一个帝国的最后扩张冲动。

能打出这种代价的军队,不是靠训练,不是靠装备,是靠某种把整个民族的生死感绑在一起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在彻底理解中国军队之前,积累下来的参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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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鲜半岛的冬天:一个对手彻底改变了他的认知体系】

1950年12月26日,匹兹堡郊区的冬天刚刚降临,李奇微登上了飞往朝鲜的军机。

那是他军事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命,也是他一生中最复杂的一段经历的起点。

3天前,也就是12月23日,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尔顿·沃克在汉城北郊的一场车祸中去世。

此时,第八集团军已从鸭绿江边一路溃退到三八线附近,士气之低落,在李奇微此后的回忆录里被描述为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基层士兵失去了昔日泼辣的言谈和自信的笑容,大脑一片麻木,大多数人只想着早日离开朝鲜;高层军官中,所有的军长、师长,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地说出他们对敌人兵力部署的掌握情况。

在第八集团军使用的军事地图上,关于对方兵力的标注,只有三八线北侧一个鹅蛋大小的红圈,里面写着数字"174,000"——就这么一个数字,就是整个集团军对面前敌情的全部理解。

李奇微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爬上吉普车,把前线每一个阵地都亲自跑了一遍。

那不是礼节性的视察,而是一次诊断——他需要知道这支军队到底烂在哪里,才能知道从哪里开始修复。

但他真正被震住的,不是自己这边的溃败景象,而是那个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的对手。

就在李奇微抵达朝鲜前的一个月,1950年11月27日至12月14日,在朝鲜东部长津湖地区,一场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战役已经打响并结束。

志愿军第9兵团近15万人,奉命紧急入朝,仓促得来不及换上适合北朝鲜严冬的御寒棉衣。

长津湖地区的气温跌至零下30至40摄氏度。

这批士兵穿着南方单薄的棉衣,携带只够维持几天的炒面口粮,在冰天雪地里隐蔽接敌,把美国陆战第1师和步兵第7师截为5段,形成分割包围之势。

长津湖战役打了20天。

在这20天里,美陆战第1师以7艘航空母舰的掩护,依靠绝对的制空权和海路通道,最终得以撤出战场——但伤亡数字是惊人的:美陆战第1师与步兵第7师合计减员约14000人。

志愿军第9兵团战斗减员约14000人,而冻伤减员达到30732人——几乎是战斗减员的两倍以上。

那批冻死在阵地上的士兵,最后被发现时还保持着战斗姿势。

这件事,在李奇微的脑子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

他那时候已经见识过德国人、苏联人、美国人自己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的表现,他知道一支军队在物资断绝、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大多数情况下,是崩溃,是投降,是一哄而散。

但这些人冻死了,依然趴在阵地上,依然握着武器,依然面向敌人的方向。

这不符合任何他之前见过的战争逻辑。

他在接手第八集团军后,没有像麦克阿瑟那样呆在东京的司令部里发号施令,而是几乎每天都开着吉普车或乘坐小型飞机跑前线,直接和连长、排长谈,问他们前面的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怎么打。

他胸前挂着的那两颗手榴弹,不是装饰,是他对"将军也可能和士兵一起死"这件事的正视。

就在李奇微开始重整军队的同时,1950年12月31日夜,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发动了第三次战役。

这一夜,中朝军队全线越过三八线,突破联合国军防线。

1951年1月4日,汉城易手,中朝军队进占首都。至1月8日,战线已推至三七线附近。

李奇微放弃了汉城,没有恋战,主动后撤,把这座城市当成一个战略诱饵,为自己争取时间重整部队。他知道,守住一座城不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守住一支军队才是。

这个判断,救了整个战局。

也正是在这段反复进退、反复研究对手的过程中,李奇微开始真正读懂了面前这支军队——它的特点,它的极限,它的强大,以及它无法被常规军事逻辑所预测的那种东西。

这个认知,将在多年之后,化成他晚年那番话里最重的一块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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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个敌人总司令用一生换来的判断】

1955年,李奇微60岁,从美国陆军提前退役。

接替他的是马克斯维尔·泰勒,他在第82空降师时期的老参谋长。

此后的将近40年,他住在匹兹堡郊区Fox Chapel的那栋寓所里,经历了儿子在1971年车祸离世的打击,经历了三次婚姻的起伏,经历了冷战从最高潮一路走向尾声的岁月。

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那些对手,有些已在历史的尘埃里沉没,有些还以另一种方式活在国际政治的棋盘上。

他没有沉默。

1956年,退役的次年,他出版了自传《马修·B·李奇微回忆录》。

1967年,他又出版了专门记述朝鲜战争的回忆录《朝鲜战争》,在纽约公开发行。

这两本书,是他以一名职业军人的眼光,对自己所经历的战争所做的系统性复盘。

在这两本书里,在不同场合的访谈与发言里,他对很多问题发表过见解——关于军事战略,关于朝鲜战争的得失,关于美军体制的优势与缺陷,关于各国军队的战斗力。

而每次涉及军队战斗力这个话题,他的答案都高度一致,措辞不尽相同,但结论从未动摇:

全球真正称得上军队战斗力一流的国家,只有三个。

不是五个,不是八个,就是三个。

美国、苏联、中国。

这句话出口之处,西方媒体的记者往往沉默了。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是个谜,而是因为这个答案太清晰了——清晰到刺穿了某些心照不宣的叙事,让那些一贯将西方盟友捧上"军事强国"宝座的惯常口径,在这个亲历过真实战场的人面前,显得格外空洞。

而当那些记者试图追问,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西方盟友——英国、法国,或者以色列——又作何评价时,李奇微只是淡淡地用那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望向对方,随即把话题引向别处。

而当那些记者将李奇微的这番话整理成稿、准备发往编辑室的那一刻,其中一名记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他盯着稿纸上关于中国军队的那段评语,久久没有落下那个句号,因为他刚刚意识到,这位走过二战、走过朝鲜、见过整个二十世纪最惨烈战场的老人,对那支军队所用的措辞,和他评价美国人、评价苏联人时,有着一个细微却致命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