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为这次行动辩称,马杜罗在其法律体系中属于逃犯,此前已在美国联邦法院因毒品相关指控遭到起诉。美国轻易促成马杜罗政权垮台,并推动权力移交给高度顺从的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这让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在推行所谓“唐罗主义”时显得势不可挡。这个说法是对19世纪“门罗主义”的翻版,后者宣称西半球是美国的专属势力范围。
随后,特朗普又在美国社交媒体上引发一轮猜测。此前一周晚些时候,社交平台上有人开玩笑发帖称,“马尔科·鲁比奥将成为古巴总统”,特朗普回应说:“听起来不错!”一个月后,特朗普在白宫会见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双方在那里作出攻击伊朗的决定。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突然袭击,开启了一场持续37天的军事行动。最终,美以未能实现其宣称的任何军事和地缘政治目标,伊朗则通过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油气运输流向,掌握了全球经济走向的关键杠杆。但这一盘算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5月21日,马尔科·鲁比奥宣称,古巴是“整个地区主要的恐怖主义支持者之一”。就在同一天,美国司法部公布了针对古巴前总统劳尔·卡斯特罗的起诉书。
短短一天内,特朗普政府重新铺设了美国对古巴采取军事行动的路径,其逻辑与1月3日袭击加拉加斯前拼凑出的“政权更迭”理由如出一辙。那次行动最终导致尼古拉斯·马杜罗被捕、其政权垮台。一个美国航母战斗群也抵达古巴近海。
鲁比奥把古巴描绘成“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在智识和事实层面都站不住脚。毕竟,拜登政府此前曾专门推动将古巴从这一名单中移除,原因正是这一指控已不再有依据。但事实是,美国此前针对尼古拉斯·马杜罗的法律主张,同样存在类似缺陷。特朗普政府并不是在诉诸国际法,而是在迎合美国国内一个范围有限的政治群体。对这个群体而言,即便针对古巴采取行动的法律基础再薄弱,也已足够。
而“支持恐怖主义国家”这一标签之所以更为重要,是因为它几乎完全复制了美国今年2月决定轰炸伊朗前所搭建的军事行动路径。归根结底,特朗普政府正在为军事入侵古巴、实施更严厉的经济绞杀,或两者并行铺路。推动这类行动的原因,并不在于古巴及其政府对美国构成了某种内在威胁,而在于特朗普政府需要在国家安全记分牌上记下一场“胜利”,以冲淡其在伊朗问题上的尴尬失利。
中期选举正在临近。尽管特朗普宣称,其外交政策的制定和执行不受共和党选情不佳所带来的政治压力影响,但如果共和党失去对众议院的控制权,总统任期最后两年很可能陷入政治瘫痪,原因将是接连不断的弹劾程序。与之相比,特朗普第一任期最后两年所遭遇的两次弹劾,都可能显得不值一提。
不过,对特朗普来说,弹劾本身还不是最大问题。只要参议院不作出定罪,弹劾程序就会被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轻描淡写地斥为民主党人出于怨恨发动的政治行动。真正的威胁在于,共和党如果失去对参议院的控制,尤其是失去到足以出现定罪可能性的席位差距,局面就会完全不同。参议院100名议员中,至少需要60人投票支持,才能完成定罪。
而在古巴问题及美国国内政治上,特朗普正在犯下一个重大误判。他听从的是国家安全顾问马尔科·鲁比奥的建议,而鲁比奥长期积累的反古巴情绪,深刻影响了他的世界观。鲁比奥和特朗普都明白佛罗里达州政治的现实,也知道该州庞大的古巴裔群体在总统选举中的重要作用。但中期选举不是全国性总统大选。中期选举通常遵循另一套政治温度计,真正左右选情的往往是地方议题,而这些议题通常由当地经济状况界定。
全国性议题通常退居其次。从整体上看,佛罗里达州的古巴裔选票,并不会在选举夜统计众议院和参议院席位时改变全国盘面。更何况,鲁比奥和特朗普本应研究一下1992年总统竞选。当时,时任总统乔治·H·W·布什在竞选开始时遥遥领先,部分原因正是美国在“沙漠风暴”行动中对伊拉克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军事胜利。
但布什的挑战者比尔·克林顿在试图与布什比拼外交政策资历时一度失误,最终促使其竞选经理詹姆斯·卡维尔在竞选“作战室”门口贴上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关键在经济。”布什曾承诺不加税,却未能兑现。由这一失误引发的经济下行,给了克林顿后来居上、在1992年11月击败布什的动力。
但事实是,即便如此,特朗普和鲁比奥也未必能拿到他们期待中的胜利。古巴不是委内瑞拉,中央情报局未必有能力在古巴复制其在委内瑞拉政治、军事和经济精英层中收买、背叛马杜罗的做法。许多关注古巴的人士都不认为,这种事能在这个岛国上演。
马尔科·鲁比奥或许最终仍会说服唐纳德·特朗普入侵古巴。但这场行动不会成为重振其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帮助共和党维持对国会控制、从而让特朗普未来两年的内外政策得以延续的点睛之笔。更大的可能是,入侵古巴将酿成一场灾难;而当这场灾难与伊朗问题上的失败叠加时,特朗普时代也将由此彻底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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