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艺非凡(efifan)
她的双手,
能读出乐谱。
- 艺术 人生-
97岁老太,每天疯狂工作十个小时?
你问她在忙什么?
不是养生,不是带孙,而是指挥交响乐。
镜头切到嘉庚剧院的后台,剧院里近350名演职人员来回奔走,做最后准备。
只有她神色平静,坐在化妆镜前,轻轻拢了拢头发。
看她淡定自若的样子,很难想象,1962年莫斯科国立音乐剧院,她就是用这双手指挥的《托斯卡》。
她叫郑小瑛,中国第一位登上国际歌剧舞台的指挥家。
即便她罹患癌症,却仍不影响她站在剧院中央,等幕布升起,与音符交锋。
01
人生的指挥棒,她要自己拿
1948年,上海。
街角时髦的店铺橱窗里,装点着圣诞节的装饰。
19岁的郑小瑛,决定这一天离家出走。
彼时的她,就读于南京金陵女子大学生物系。
毕业后,她会顺利进入北京协和医学院工作。
这样一份工作,放在任何一个年代都足够体面和稳定。
那时的郑小瑛,虽然不懂要把命运掌握自己手中这种先进思想。
但这条能一眼望到头的路,郑小瑛不想走。
她总共离家三次。
这次,她成功逃离,去到了中原大学文艺训练班。
拿到自己人生指挥棒的郑小瑛,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拿到音乐的指挥棒。
郑小瑛从小学钢琴,有基础,也有天赋。
唱群众歌曲,郑小瑛站在前面,领着大家唱。
后来陆续有了管乐队,秧歌剧,也是由她指挥。
1955年,苏联专家杜马舍夫来中国办指挥班,全国竞选推举。
专家让她弹琴,她弹了贝多芬和肖邦。
让她听音,她精准指出附点;让她指挥,她就毫不怯弱地站上了台。
专家当场决定:就她了。
有节奏感,敢上台。
这也成了郑小瑛后来,对自己学生的要求。
她说:“指挥就是司令员,100多个人等着你发号施令,你稍有犹豫,大家就散了。”
1962年,能力出众的郑小瑛被推举前往莫斯科国立音乐剧院,执棒公演意大利歌剧《托斯卡》。
自此,她成了新中国第一位,登上国际歌剧指挥台的指挥家。
新华社发通稿,中央音乐学院院长发电报祝贺。
甚至有报纸这样赞誉她:
“谁说母雁领头飞不远?”
回国后,郑小瑛被邀请到中央歌剧院,指挥一部大型民族歌剧《阿依古丽》。
能力斐然的郑小瑛打破了“女指挥不行”的偏见。
可是前路漫漫,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02
事业的宽窄路,她要自己闯
1979年,中央歌剧院复排《茶花女》。
台下有观众问:“这是什么戏,怎么只唱不说话,闹哄哄的。”
对此,郑小瑛说:
“不能怨我们的观众素质低,而是音乐教育缺失得太久了。”
为了让老百姓能听见、听懂、被歌剧打动,郑小瑛将“阳春白雪,和者日众”八个字,定为自己的座右铭。
这句话出自《后汉书》那句“阳春白雪,和者必寡”。
郑小瑛解释道:
“自古以来都认为阳春白雪和者必寡,而我希望,它能够一天比一天有更多的听众,能有更多的人来理解它,走进它。”
“在中国搞交响乐,光会看谱子不行。你得让人知道这是好东西,人家才愿意来听,愿意掏钱,愿意支持。”
为此,一部歌剧,郑小瑛能准备七八个译本。
她一个一个对比,一句一句斟酌,哪个版本更准确,更能让观众瞬间理解。
确定后再让演员试唱,试完再改。
比如,歌剧《托斯卡》里的“尖刀”,唱出来像“剪刀”,最后换成了“餐刀”。
两人秘密约会的地方,翻译过来成了“别墅”。
郑小瑛觉得不对:
“同一个字,不同的文化背景,理解就大相径庭。必须搞清楚。”
最终,“别墅”换成了“小窝”:“难道你不向往我们的小窝?现场观众一听就懂。”
如果说,郑小瑛在译本方面的精益求精,是为了把歌剧变得更本土化。
那么,她凭一己之力办乐团,拓宽歌剧之路的行为,称得上艺术革新。
1998年,69岁的郑小瑛前往厦门,举办一个民办公助的乐团。
不幸的是,没过多久,资金链断裂,郑小瑛得知自己被骗了。
可她没有自怨自艾,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说:我们再想办法。”
她想到的办法,就是自己去求企业,求政府,求每一个可能掏钱资助的人。
有人喊她“音乐社会活动家”。
还有人更直接:“你一个指挥家,怎么干这个?”
郑小瑛没有接住这些贬低和暗讽,而是打直球过去:“我不干谁干?”
最后,她做成了。
带着独属于中国的作品《土楼回响》,她走过12个国家,指挥了77场,创下了中国原创大型交响乐作品演出的最高纪录。
而命运的诡谲多变就在于此。
比好消息先来的,是噩耗。
03
生命的长度,她要自己定
1997年,正在为乐团四处奔走的郑小瑛,收到了一份体检报告。
报告中显示,她得了直肠癌。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郑小瑛脑子想的不是:糟糕,天塌了。
而是:糟糕,我晚上还有个讲座。
后面发生的一切,像是八点档的狗血催泪剧。
郑小瑛照常去到北大给同学们讲课。
讲到兴起处,她还站到桌子上挥动手臂指挥同学们唱国歌。
谁也不知道,这个兴致勃勃、神采飞扬的老太太,刚被死神点了名。
一周后,郑小瑛住进医院,进行了手术。
手术做完,她做化疗放疗做了4个月。
然后戴上假发,带着装满中药的箱子,四处演出去了。
白天参加演出,晚上就自己在酒店熬中药。
当《卡门》的旋律在剧院的空气上方回响,郑小瑛表示:“感觉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我的乐魂又回来了。”
2014年,病情复发的郑小瑛连家人都没通知,就自己跑去了301医院做了靶向治疗。
每天,她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半个小时放疗,然后回家,该干吗干吗。
有人问她怕不怕?
她回答:“怕就能躲开吗?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如今,郑小瑛已是97岁高龄了。
她几乎从来不谈自己的病。
一天要工作10个多小时,给学生上课,排练,改谱,译配。
接受采访时,郑小瑛被问到:有没有什么事,是自己认为做对了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
“太多了,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没有半途而废。”
她还说:
“观众只来看你一次,你的每一次,都是他唯一的那一次。你得对得起他。”
她说的不是“对得起自己”,而是“对得起观众”。
回忆起1998年的时候,带病的郑小瑛,前往爱沙尼亚国家歌剧院演出。
谢幕时,相识9年的章红艳手捧鲜花上台,眼含泪水,这样说道:
“她(郑小瑛)像一座灯塔,始终指引方向,从未改变。”
如今的郑小瑛,成立了自己的歌剧艺术中心,仍旧还在坚持做“洋戏中唱”。
2026年8月20日,厦门嘉庚剧院。
97岁的她手握指挥棒,等待着挥出第一个音符。
虽然如今关节不那么听使唤了,可抬起来手的时候,乐池里几百号人还是齐刷刷看着她。
手腕先起,前臂跟上,肘部微微外展——
动作不大,但没人能把视线挪开。
幕布升起,第一个音符落下。
她还在。
而属于她生命的律动,也依然在缓缓奔涌,奏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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