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开罗/北京1月13日电(记者姚兵 刘曦)在埃及首都开罗,距离著名景点爱资哈尔公园和萨拉丁城堡不远的地方,绵延着一片低矮、陈旧、灰暗的建筑群,这是俗称“死人城”的“卡拉法”公墓群,也是开罗知名的贫民窟。
“死人城”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生活图景:生者与逝者共处一隅,有些居民从最初的守墓人变为永居者,有人占墓为家,也有人在墓穴区的空地搭建住宅。随着城市版图不断扩张,“死人城”逐渐并入开罗市区,当地居民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
这是2025年9月20日拍摄的埃及开罗贫民窟“死人城”的“卡拉法”公墓群一景。新华社发(艾哈迈德·戈马摄)
从守墓人到永居者
“卡拉法”公墓群形成于公元7世纪至13世纪,占地约6平方公里。此后,这里的逝者墓穴和守墓人的居所不断增多,还有流浪者搬进陵墓附属的建筑,逐渐形成生者与逝者共居的“死人城”。
37岁的扎伊娜卜从小就住在这里。70多年前,扎伊娜卜的外祖父随自己的父亲从开罗以南的明亚省到“死人城”看守墓地。扎伊娜卜的曾外祖父去世后,外祖父继续守墓,并在这里安家立业。
“外祖父说,凡想娶他女儿的男人必须同意与家人一起住在墓区。我母亲结婚后,外祖父为她在这里找到另一处墓宅作为居所。”扎伊娜卜说。
如今,扎伊娜卜和母亲、妹妹、弟弟、丈夫以及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扎伊娜卜居住的墓宅是一层砖房,进门后左右各一间卧室,光线昏暗,厨房、卫生间狭小,但锅碗瓢盆和洗衣机等一应俱全。墓宅的院子面积不大,花坛和花盆里种满植物,小院权且当接待来客的客厅。
扎伊娜卜的母亲乌姆·哈立德现年65岁,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死人城”。她告诉记者,自家居住的这处墓宅属于一个家族墓地,共设有两间地下墓室,目前已分别安葬4名男性和3名女性,今后该家族成员仍可继续下葬于此。她说,墓地主人会定期来祭拜亲人,每次来都会付一些照管维护费用。
2025年9月20日,在埃及开罗贫民窟“死人城”的“卡拉法”公墓群,居民卡里姆在墓宅中看书。新华社发(艾哈迈德·戈马摄)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人心安,而且附近就有学校、医院和市场,走几分钟就能到。”哈立德说,许多人祖祖辈辈在墓区生活,已经从守墓人变成永居者。
扎伊娜卜的小儿子卡里姆今年上八年级,平时喜欢踢足球,他还在院子里向记者展示了颠球技巧。“我常和朋友去市区逛商场、踢足球。可一旦在外面待久了,我就觉得嘈杂、感到烦躁,总想回家。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真正安静下来。”
从千年陵园到贫民家园
受古老传统影响,当地富有的信徒都会修建家墓,不仅作为安葬之所,更是为逝者建造一个与其在世时一样的生活环境,使墓地兼具活人居住的功能。起初,生活在“死人城”的只是守墓人或墓地维护人员。
19世纪末,开罗的经济凋敝,越来越多的居民陷入贫困,面临住房困境。随着城市现代化进程的推进,开罗的历史街区被大规模拆除。加之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长,受住房短缺、经济低迷等因素影响,这些墓地逐渐成了当地贫困居民的栖身之地。
2025年9月20日,在埃及开罗贫民窟“死人城”的“卡拉法”公墓群,居民卡里姆(右)在墓宅中踢足球。新华社发(艾哈迈德·戈马摄)
根据最新数据,目前大开罗地区的人口已超2300万。至于“死人城”里住着多少人,记者难以从官方渠道获取权威数据。据推测,如今居住在这里的人口在几十万到上百万之间。
因空间早已饱和及城市发展需要,“死人城”近几十年来已无法建造新墓,仅允许在现有家族墓穴的内部根据本家族安排下葬逝者。
如今,这片公墓群随着开罗城市版图的扩张被划入市区。记者发现,这些墓地表面与一般居民区并无太大区别,医院、邮局、市场、学校等设施一应俱全。但由于缺乏规划和管理,房屋失修、缺水停电、卫生脏差等问题持续困扰着当地居民。
从修缮保护到被迫拆除
多年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埃及政府的帮助下,“死人城”里的许多陵墓陆续得到了修缮。
这是2025年9月20日拍摄的埃及开罗贫民窟“死人城”的“卡拉法”公墓群一景。新华社发(艾哈迈德·戈马摄)
然而,为推动城市现代化并解决严重的交通拥堵,开罗近年来大力建设市政道路和桥梁等基础设施,推进这些项目需拆除“死人城”大片历史墓地,这引发了公众对历史与文化遗产可能遭到破坏的担忧,还直接影响守墓人的生活,相关项目遭遇反对和批评。
扎伊娜卜表示,尽管政府推出面向低收入者购买廉价公寓的政策,但守墓人必须符合一定条件,比如有基本收入来源和按期偿还贷款的能力,而且申请手续十分繁琐。
“我们在别处没有房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对这里充满感情。”扎伊娜卜说,“我不希望墓区被开发,因为所谓的开发对我们而言意味着灾难,我们将被迫离开、失去家园和生计。”
“死人城”不仅是逝者长眠的陵园,也已成为一些民众赖以生存的家园。如何在城市发展、文化遗产保护与居民生存权利之间寻求平衡,不仅是开罗面临的难题,也是对众多历史古城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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