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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中国剧协新时代戏剧英才培养工程——2025年评论人才高研班”,于2025年9月第十九届戏剧节期间成功举办。为集中展现研修成果、彰显新时代戏剧评论人才的责任与担当,中国戏剧杂志公众号特开辟“中国剧协英才工程评论高研班学员笔谈”专栏,陆续推送部分学员的优秀评论文章。学员们从不同视角用专业笔触解读舞台艺术,凝结成一篇篇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锐度的评论佳作。期待这些真诚的文字引发行业深思,也愿更多青年英才坚守“十年磨一戏”的工匠精神,让中华戏剧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拓展更广天地,戏韵流芳、薪火相传。
于有声处听敲门
——《谁在敲门》观感
任红军
话剧《谁在敲门》(编剧喻荣军,导演王筱頔)由四川人民艺术剧院与重庆市话剧院联合出品,也是川渝两地唯一入选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的剧目。作品改编自作家罗伟章2021年出版的长篇同名小说。舞台上,艺术家们用3小时为观众铺陈了一幅川东大地三代人的生活变迁长卷。
川东是我熟悉的,因为我最美好的青春曾经在那里播撒了两年,而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年我都会故地重游。于是,当在杭州这样一座陌生的城市观看到这样一部剧作,我几乎雀跃起来。此番剧作以方言的形式呈现,方言俚语中的烟火气更是唤醒了我20多年前的记忆。说是记忆,其实更是一种乡愁,只是没想到会被这样的一种方式唤醒。
要将一部6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改编为话剧搬上舞台,实属不易。小说的叙事可以事无巨细,特别是对人物的描写,可以细致入微,给观众足够而充实的想象空间。而转译为戏剧作品就不一样了,这无疑对演员的舞台呈现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中国传统乡土社会讲究父母在不远游,于是主创删繁就简,围绕父亲展开了核心叙事,尤其设定为老父亲“过生”这一重要事件。于是,我们看见了舞台上的四幕戏,其中老、病、死都围绕农民许成祥展开。这样一来,既保留了原作的文学性,又有了戏剧性的呈现空间。当然,如果只有老、病、死,在观众的审美期待中,似乎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于是,剧作家增设了“生”这一幕。然而这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生老病死”中的生,而是新生抑或重生。
所以我们看到,舞台上父亲虽然是核心,但并不是主角,主角是大姐。虽然是主角,却没有被主角光环笼罩。舞台上,我们看见的就是一个邻家大姐——操心、操劳,任劳却不任怨,她会抱怨、会唠叨、会数落,也藏得住不能说的秘密——死了没人埋。而这句谶语,成了压垮她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姐背负了太多的家庭责任,当大姐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她解脱了;当大姐夫在狱中改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错买单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至此,剧作创设的老、病、死、生四幕圆满了。再加上作为序幕的“回”与作为尾声的“离”,代表着“聚”与“散”。老许家,就此散了。这不免让人心有戚戚焉。我们在舞台上看到的是城乡裂变过程中一家三代人生存境遇的变迁,但实际上,作品给我们呈现的不只是一个家庭的故事,而是一个时代的镜像。我们各个年龄层的观众,都可以在舞台各色形象中找到专属于自己的影子和标签。
农民许成祥是老一代的代表,当然还有跟人吵了一辈子架的侯大娘,欠许成祥一板川剧高腔的贵爸等;中年的代表当然就是许春明几姊妹包括夫媳;青年的代表,就是四喜、李志、燕儿等。于是,一幅川东大地三代人的生活变迁长卷在家长里短中徐徐展开。
于是,我们看到了不务正业的下一代坑蒙拐骗、看到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辛酸、看到了回归与逃离的义无反顾与决绝,也看到了太多的无法言说……这哪里是戏剧舞台表演,分明就是“实话实说”。于是我们开始关注:门是什么?门里面是什么?门外面又是什么?我们更关注:谁在敲门?在敲谁的门?又是谁在等待敲门?当门打开,开门的或者敲门的,看见的可是想见的人?
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经济浪潮的席卷中被不断消解,当亲情的温度被物质欲望不断稀释,我们需要一次叩问。我们需要这样的敲门,敲醒我们的心门,留住我们的乡愁,延续我们的温情。
用方言话剧的形式进行舞台呈现是有些冒险的,尽管提供了字幕,尽管四川方言属于北方语系,但还是给观众造成了不小的观演障碍。因为川东的很多方言俚语用普通话实在是难以译介,加上观众随时要转头去看字幕,难免打扰观众对舞台的关注。而3小时的演出时长,不仅对演员,对普通观众也是一个考验。好在《谁在敲门》在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的杭州之行,经受住了考验。接下来,《谁在敲门》的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之旅,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单位:四川省艺术研究院)
话剧《谁在敲门》:一种“漫长”的美学选择
耿 坤
当舞台上的角色重复着开门关门的动作,当四川方言的日常对话在剧场里缓缓流淌,不少观众在《谁在敲门》的演出中感受到了时间的漫长。这并非传统戏剧的缺陷,而恰恰是导演自觉的美学探索——一种以情绪流动取代情节冲突的戏剧建构。
《谁在敲门》摒弃了传统戏剧的“冲突—解决”模式,转而采用了一种近乎散文式的情绪结构。舞台上,四川小城的日常生活被无限放大,一杯茶的冲泡、一段街坊的闲聊、一次门的开合,这些在常规戏剧中会被剪掉的“冗余”场景,在这里成为戏剧本身。这种结构迫使观众从追逐情节的紧张中解放出来,进入一种更为本真的生活节奏——那种被现代性所遗忘的、允许空白与停顿存在的时间体验。
门在这部剧中是一个核心的情绪符号。每一次敲门声都不是情节的转折点,而是情绪的触发器。我们不再关心“谁在敲门”这个谜题的答案,而是沉浸于角色面对敲门声时微妙的情绪变化。
四川方言与日常场景的选择强化了这种情绪结构的真实性。方言不仅仅是地域色彩的装饰,还携带着特定的情感表达方式和思维模式。那些在外人听来可能显得“漫长”的对话,实际上是一种文化特有的情绪交流节奏。导演通过对日常生活的近乎人类学式的观察,捕捉到了那些被常规戏剧忽略的微妙情绪——一杯茶的温度带来的安慰,邻居闲话中隐含的关怀,雨天午后无所事事的忧郁。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构成了戏剧的真正“事件”。
在这种情绪结构中,观众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我们不再是情节的旁观者,而是情绪的体验者。那种被描述为“漫长”的观剧感受,实际上是一种必要的心理调整过程——从追求刺激的消费心态,过渡到允许自己被剧中情绪渗透的接受状态。当我们不再焦急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开始注意到角色眼神中的闪烁,语气中的变化,动作中的迟疑。这些细微之处在传统戏剧中被情节的洪流淹没,而在这里却成为审美的主要对象。
对比传统戏剧结构与情绪结构,我们可以看到两种不同的时间观念。传统戏剧压缩、加速时间以制造冲突与悬念,而情绪结构则延展、放大时间以揭示存在的质感。《谁在敲门》中的“漫长”不是缺陷,而是一种美学选择——它模仿了真实生活中的时间流逝,那种不总是充满戏剧性事件,而是由大量平凡瞬间组成的时间流。
当演出结束,剧场灯光亮起,我们带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一种情绪的共鸣——那种面对生活中无数扇门时的犹豫与期待,那些日常交往中难以言传的情感波动。《谁在敲门》挑战了我们关于戏剧性的固有认知,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戏剧的在场性或许不在于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而在于创造一种真实的情绪体验,让观众在看似平凡的生活片段中,窥见人类存在的深刻真相。
(作者单位:南京艺术学院)
城乡裂变中的人性勘探
——评方言话剧《谁在敲门》
靳娟娟
在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上,由四川人民艺术剧院和重庆市话剧院共同出品的方言话剧《谁在敲门》以其独特的叙事视角、深刻的社会洞察以及鲜明的地方文化特色,成为一部不可多得的艺术佳作。该剧改编自罗伟章的同名长篇小说,在导演与编剧的精心雕琢下,以话剧的形式生动展现了城乡变迁背景下的人性光辉与暗影,以及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沉浮。
《谁在敲门》是一部四幕话剧,以21世纪初的川东地区为背景,通过许家老父亲许成祥的生日、生病、去世及后续家庭变故为主线,深刻描绘了许家三代人在城乡变迁中的生存状态与情感纠葛。故事始于许家老父亲许成祥在燕儿坡村许春树家的院坝庆祝生日,随着剧情推进,许老汉突发脑梗被送往医院,家庭成员围绕老汉的病情展开了一系列情感与利益的冲突。最终,许老汉在回家途中去世,引发了一场充满矛盾与温情的葬礼。葬礼上,四喜的归来与离去、家庭成员间的争执与和解,进一步揭示了城乡差距、家庭责任、个人欲望与道德伦理之间的复杂关系。剧末,随着许春明对家庭现状的反思,以及大姐夫李光文因非法采矿入狱、大姐许春红自杀等后续事件,故事达到了高潮,展现了时代变迁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影响。
1
主题意蕴:城乡变迁的时代镜像
《谁在敲门》以川东地区一个乡村家庭为叙事中心,通过一场寿宴、一场疾病、一场葬礼和一次觉醒的递进式叙事,编织出一张复杂的社会关系网,深刻揭示了城乡变迁对个体命运的影响。剧中,许家兄弟姐妹五人,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社会阶层与人生选择,他们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共同勾勒出一幅中国城乡几十年变化的生动图景。
该剧的主题意蕴深刻而多元,它不仅仅是对城乡差异的简单描绘,更是对现代化进程中人性异化、伦理重建等深层次问题的深刻反思。剧中,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发生了深刻变化,他们不再完全依附于祖祖辈辈生活的乡村,而是开始走向城市,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然而,这种变迁并非一帆风顺,它伴随着血缘亲情的撕裂、乡村权力的异化以及个体精神的迷茫与挣扎。正如剧中许春明所言:“真正惊心的,都很普通和日常。”该剧通过一系列看似平凡却充满张力的生活场景,展现了城乡变迁对个体生活的深刻影响,让观众在共鸣中感受到时代的脉搏。
2
人物塑造:复杂多面的人性群像
《谁在敲门》的人物塑造堪称精彩,每个角色都鲜活立体,具有鲜明的个性和复杂的内心世界。许家兄弟姐妹五人,性格各异,命运多舛,他们的故事共同构成了该剧的核心叙事。
作为家庭的支柱,大姐许春红承担着照顾老人、维系家庭的重任。她的坚强与隐忍,让人动容;而她的无奈与痛苦,也让人深感同情。大姐夫李光文,作为乡村能人,他的精明与能干有目共睹,但他的权力异化与道德沦丧,也让人深感震惊。许春明作为知识分子,他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以及他对家庭伦理的坚守与重建,都让人印象深刻。
此外,剧中其他角色如许春山、许春树、许春晌等,也都有着各自鲜明的性格特点和命运轨迹。他们或憨厚老实,或自私狭隘,或善良纯朴,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多面的人性群像。这些角色的塑造,不仅丰富了剧情的层次感和立体感,也让观众在共鸣中感受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样。
3
叙事手法:生活流的诗意表达
《谁在敲门》在叙事手法上独具匠心,它采用了生活流的叙事方式,将一系列看似平凡却充满张力的生活场景串联起来,形成了一部充满烟火气的现实主义力作。剧中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和惊心动魄的情节转折,而是通过日常生活中的点滴细节,展现了人性的光辉与暗影。该剧的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既有紧张激烈的场景如李光文被调查、许春红自杀等,也有温馨感人的片段如家庭聚会、亲人间的相互扶持等。这种叙事手法的运用,不仅让剧情更加贴近生活、贴近观众,也让观众在共鸣中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与美好。
此外,该剧还巧妙地运用了方言话剧的形式,将川东地区的方言、民俗等文化元素融入其中,增强了剧目的地域特色和文化底蕴。这种方言话剧的创新尝试,不仅让观众在欣赏剧情的同时感受到了地方文化的魅力,也让该剧在众多话剧作品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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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美学:地域文化的诗意呈现
《谁在敲门》在舞台美学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创新表达。它巧妙地将川东方言、民俗等文化元素融入话剧之中,实现了方言话剧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剧中,川东方言的运用不仅增强了剧目的地域特色与文化底蕴,也使得人物对话更加生动鲜活、富有生活气息。如许春红与李光文的争吵、许四喜与申晓菲的对话等,都通过方言的独特韵味,展现了人物的性格特点与情感状态。
在舞台设计上,该剧也颇具匠心。它通过简约而不简单的舞台布景、巧妙而富有创意的灯光运用,营造出了一种既贴近生活又富有诗意的视觉效果。如许家老宅的院坝、医院的走廊、监狱的铁窗等场景,都通过舞台设计的巧妙处理,成为情感张力与思想深度的载体。
此外,该剧在音乐与音效的运用上也展现出一种独特的艺术品位。它通过川剧高腔、民间小调等音乐元素的融入,增强了剧目的地域文化特色与艺术感染力。同时,通过敲门声、心跳声等音效的巧妙运用,营造出了一种紧张而富有悬念的氛围,使得全剧在听觉上也具有了强烈的冲击力。
《谁在敲门》是一部具有深刻思想价值与独特艺术魅力的现实主义话剧作品。它以城乡变迁为背景,通过复杂多面的人性群像与细腻入微的生活流叙事手法,展现了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沉浮与挣扎。该剧在戏剧主题、人物塑造、叙事手法及舞台呈现等方面都表现出了较高的艺术水准与审美价值。它是一部耐看的话剧佳作,更是一部能够引发观众深思与共鸣的时代寓言。
(作者单位:周口师范学院)
责任编辑 孙竹 靳文泰 卢巍
设计制作 孙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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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 中国戏剧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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