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获悉,1月22日起,“往来千载——徐悲鸿纪念馆藏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精品展”在北京嘉德艺术中心面向公众开放。展览精选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的80件作品,聚焦徐悲鸿中西融合之力、齐白石生活本真之趣、张大千古意革新之韵,回溯三位艺术大家二十五载充满艺术碰撞的知己情谊。这也是自1947年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在天津举办联展后,三位大师精品的再度聚首。
展览现场
徐悲鸿倡导现实主义,提出“古法之佳着守之,垂继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绘画之可采者融之”改良中国画的方案,他主张兼取中西方艺术精髓以扭转中国画颓势的坚定信念,他的作品紧扣社会现实和民族命运;齐白石则主张作品要“妙在似于不似之间”,他的作品根植于日常生活的土壤,作品于朴拙中见真趣,于生动中藏匠心;张大千则秉持“师古不泥古,以古开今”的创作理念。
齐白石《群虾》
展览的伊始部分,三位大师的代表作便映入眼帘:徐悲鸿的《奔马》、齐白石的《群虾》以及张大千的《后赤壁之东坡》。采访中,徐悲鸿纪念馆典藏部主任、徐悲鸿先生之孙徐骥介绍了了这幅徐悲鸿创作于1941年的《奔马》,当时徐悲鸿正为抗战募捐远赴马来西亚举办艺展,而国内战场进入战略相持的关键阶段。画中奔马骨力遒劲、神采飞扬,承载着画家炽热的爱国情怀,以此激励国人奋起救亡。
徐悲鸿《奔马》局部
张大千 《后赤壁之东坡》局部
对于同一题材的呈现,三位各有千秋。张大千与齐白石笔下的荷花,皆不拘泥于表现花卉的本形,用笔皆奔放自由。展览中一件张大千的“荷花”乃为徐悲鸿夫人廖静文女士而作,他以大笔蘸墨渲染,用墨与水不同浓淡的对冲,从而形成了丰富的笔墨层次,花瓣采用留白之法既有笔精墨妙的文人雅趣,又具大写意的畅快之感。
张大千《仿八大山人荷》
齐白石的荷花展现了他自创的“红花墨叶”之法,他汲取八大山人与吴昌硕的笔墨精神,红花自墨叶中探出,有的荷叶卷曲,有的全然舒展,浓淡安排错落有致,全画笔触朴拙与轻盈并蓄,用墨用色一气呵成,尽显天真活泼、生机盎然之态。
齐白石《残荷》
徐悲鸿所绘松鼠
齐白石所绘喜鹊
徐悲鸿和张大千、齐白石的友谊始于1928年,三位艺术家之间通过艺术成为莫逆之交。
齐白石1930年作的《月下寻旧图》第一首诗里的“草庐主请不容辞,何况雕虫老画师”以及夹注中“戊辰秋,悲鸿先生为旧京艺术院长聘余为教授,三过借山馆。先生试考诸生,其画题月:白皮松。考后与余商定甲乙,余以廖生为首,感先生信之”这两段话体现着齐白石与徐悲鸿的友谊。1938年,徐悲鸿为齐白石画巨幅《千里驹》,齐白石接到这份特别的礼物后非常开心,当即作了一副双虾图回赠徐悲鸿。
齐白石、徐悲鸿合影
20世纪50年代初端午节的前一天,徐悲鸿和廖静文差人给白石老人送去一条清江鲥鱼和一包粽子,还特意叮嘱了不必去鳞,宜清蒸的做法。白石老人曾多次为徐悲鸿刻赠《知已有恩》、《江南布衣》、《吞吐大荒》等多枚印章,徐、齐两人的交往以艺术为媒,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成为了近代画坛的一段佳话。
徐悲鸿致齐白石信函
白石老人刻《吞吐大荒》印章
体现着艺术家友谊的合作画,是艺术家之间交谊之信物。
展览中特别设置了“艺道双楫”单元展示了徐悲鸿和齐白石、齐白石和张大千、徐悲鸿和张大千的合作画。这些合作作品很可能是在他们合作之后,白石老人和大千先生为了答谢悲鸿先生对二人推崇备至的情谊,有意悉数赠予给徐氏的。
1948年,悲鸿先生和白石老人合作了《蜀葵蛙图》与《蜀葵虾图》。这两幅作品呈现对称的布局,构图相似,写意与写实相结合,显示出两位艺术家的精心构思。这两件作品很可能是徐悲鸿为自己的住所——东受禄街“蜀葵花屋”创作的条屏,齐白石在访问徐宅时受徐悲鸿之邀补笔完成的。齐白石在蜀葵上端补画的蛙和虾,有意与蜀葵形成“好事成双”的寓意。而后悲鸿先生为破此对条屏构图之过于对称,于右幅补以岸石,遂落款“悲鸿补近岸”。
《蜀葵蛙图》、《蜀葵虾图》
齐白石和张大千二人合作的两幅荷虾图,也许是大千先生赴北平访问徐宅时,悲鸿先生有意安排白石先生同往,三人欢聚后即兴之作。大千先生以两个“大千补荷”之款,表明其有意请长者白石先生先落笔,以示敬重。而白石先生各在天头地脚画三两只虾,将大片留白给大千先生,也有谦让之意。大千先生以大写意补荷,笔墨畅快淋漓,更以巧妙的构图营造出远近、上下两种空间关系,足见其即兴之中亦不忘运思之精妙。
《荷虾图》
国画追求朴素的日常生活的趣味是近代以来才有的事,也是近现代美术史研究中所谓的“现代性”因素。齐白石的绘画题材很多都出自日常生活,他从日常生活当中发现此前不为人所在意和所表现的美。徐悲鸿认为白石老人这是一种自然主义的态度,虽然白石老人并不特别关心绘画与现实之间的关系问题,他不过是想表现对于生活和生命的真诚与热爱,从生活中汲取滋养。他在艺术中体现出的平民性不仅拓宽了中国画的题材,也颇具现代性。
徐悲鸿与齐白石,在绘画题材与艺术样式上,既各展风貌,又共融艺术之魂。齐白石评价徐悲鸿,认为他足迹遍布世界各国,视野开阔,胸中有风景,故能绘真山真水,万怪千奇,无所不备。而在徐悲鸿为齐白石画册撰写的序言中,认为齐的艺术达到了“致广大,尽精微”的高度,胸中具备万物,所以能妙造自然。从二位大师的人生经历来看,徐悲鸿留学法、德,受欧洲学院派传统美学与当地风土人的影响;齐白石早年行迹不出乡野,后受启发五出五归,眼界顿时开阔。外部世界中这些各具特色的客观物象,通过二人不同的艺术理解与感受,在提炼加工之后,化为各自笔下“鬼神使之莫能得”的艺术形象。二人通过典型风貌的作品,共同绘就了异曲同调的艺术世界。
齐白石《不二草堂作宏图》
徐悲鸿《庭院》
中国传统画极少出现抒发日常生活情感的特性。展览中展陈的一幅张大千的花鸟作品,是张大千较少流露日常感情的例外之作,这幅作品的题跋写得十分有趣,表达了他突然看到漫山遍野的红樱桃惊喜的感受:“篱篱万颗缀幽岩,色比珊瑚惜未甘。却恨荆桃太无赖,春来先自许莺衔。华山樱桃,南秋结实,离离满山谷,朱熊照人,如火齐也。”但作为一个以古典趣味为旨归的画家,张大千对情感的表达并不像白石老人那样通过笔墨语言来直抒胸臆,而是采取宋人花鸟的风格和形式来表现。
张大千《小鸟樱桃》
张大千《巫峡清秋》局部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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