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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秦王李世民征战坐骑为原型的昭陵六骏石屏,在乱世之中惨遭拆分、流离失所,它的前世是与王朝崛起相伴的荣光,今生是跨越山海的牵挂与期盼。
昭陵六骏浮雕石屏是唐代石刻艺术精品。“六骏”是秦王李世民的坐骑,陪伴主人征战沙场,冲锋陷阵。李世民即位后,选在九嵕山建造自己的陵寝,并于贞观十年(636)下诏,将“六骏”雕琢于石屏之上,安放在昭陵北阙祭殿两侧的石室内。东面列置有特勒骠、青骓、什伐赤,西面有飒露紫、拳毛䯄(guā)、白蹄乌。
盛唐镌刻
青骓
乃李世民平窦建德时所乘
昭陵六骏石雕共六块石屏,一屏一马。每块石屏高171厘米,宽205 厘米,厚30厘米。每一匹骏马都是对一场战役的纪念,象征着李世民在开国战争中南征北战的卓越功勋。
相传,昭陵六骏的图样是由著名画家阎立本绘制,再由其兄阎立德依形雕刻而成,每一匹骏马的姿态不同、神情不一,鞍鞯齐备,艺术家虽然未曾亲临战阵摹写,却创造性地将它们的神韵定格在石屏上。李世民还亲自为每匹骏马撰写赞词,并由书法家欧阳询书丹(刻碑前用朱笔在碑上书写)于石屏之上。历经岁月的风沙吹打、雨雪侵蚀,文字已经磨损不见,只留下骏马们斑驳而矫健的身影。
在唐太宗去世后的千年间,六骏大体保存完好。明嘉靖三十四年腊月(1556年),关中大地震,六骏在地震中受损。1918年出版的《苏庵杂志》卷三“昭陵六骏”条载:“唐昭陵在礼泉县东北四十里九嵕山上,陵北存石室三楹,六骏列于左右,石高可四五尺,马躯可三尺,虽半刻而棱棱露骨。西第三石巳仆,五马亦多断裂,然气不凋丧,《昭陵志》言之甚详。”从法国汉学家沙畹(Édouard Chavannes)1907年9月在昭陵考察时拍摄的照片中,也可以看出六骏损坏的痕迹。1909年,沙畹将其考察成果《北中国考古图录》在巴黎出版,将六骏的消息公之于世,引起了海外古董商贩的关注。
什伐赤:乃平王世充时所乘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延续两千多年的帝制土崩瓦解,稳固的新秩序尚未建立,正是在这一时期,昭陵六骏招致了无妄之灾。根据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档案记录,1912年,法国古董贩子保罗·马隆(Paul Mallon)试图通过身在北平的A·格罗斯让(A Grosjean)获取昭陵六骏,为此还预付了一大笔钱,格罗斯让派一名叫加伦齐(Galenzi)的人前往考察,并且要求他尽快提交一份最佳搬运方案。1913年5月,六骏浮雕被从昭陵中切割后,在运出的途中遭到了当地农民的袭击,被扔下悬崖,随后这些碎片被没收。据《苏盦杂志》卷三“昭陵六骏”条载:“自辛亥后,石骏为师长张云山取其二,移置长安旧督署,然断泐不堪矣。”
飒露紫:乃平东都洛阳时所乘
至此昭陵六骏的劫难才刚刚开始,之后国内外的文物贩子合谋将摆在长安旧督署的“二骏”(飒露紫与拳毛䯄)盗运,最终使其流失海外。这场惊天合谋包括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将“二骏”运抵京城,赵鹤舫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据陈重远《文物话春秋》记载,赵鹤舫,少时聪敏好学,在北京古玩铺寄观斋做学徒,后结识了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二人谈古论今,时常一起挥毫泼墨。1915年,袁世凯阴谋复辟前夕,正为建造袁家花园大肆采买奇花异石,还学起了清朝皇家那一套,运送时装箱封条。赵鹤舫听闻后,主动向袁克文提出要为花园建设出一点力,成功从袁府拿到文书后,便派人来到陕西,假传袁大总统官邸修建花园要拿“二骏”石刻做点缀。早在1914年,袁世凯便派亲信陆建章任陕西督军,独揽军政大权。对于袁府文书陆建章不敢怠慢,“二骏”不久被运抵北平。可是,当袁克文看到被切割的“二骏”后,据罗振玉《石交录》卷四载,“袁怒估人(即商贾)之剖石也,斥不受”。另据周肇祥《琉璃厂杂记四》载,袁克文挥霍无度,手头拮据,赵鹤舫投其所好,慷慨解囊,袁克文便将“二骏”送给赵鹤舫做人情。后来,“二骏”被放在王府井大街永宝斋门口,很快吸引了跨国文物贩子卢芹斋的注意。
卢芹斋照片,美国史密森学会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乱世劫难
卢芹斋得知离群的“二骏”后,迅速以高价从赵鹤舫手中将其购得。在他1927年给时任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理事会主席查尔斯·哈里森(Charles C. Harrison)的信中写道:“这批石马浮雕被盗出昭陵后,随即遭到当时的陕西省政府查抄并没收。1915年,已故中华民国大总统袁世凯下令,将这批文物正式运抵北平。数月之后,我方通过中间人购得这批浮雕。此次交易完全合法合规,这批石马浮雕乃是由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核准出售的。”。其中的“中间人”就是当时暴富的赵鹤舫。虽然卢芹斋自称“完全合法合规”,然而事实上,早在1914年6月,民国政府就以袁世凯大总统的名义颁布了《严禁私自售运古物令》。
拳毛䯄:乃平刘黑闼时所乘
1916秋至1917年期间,“二骏”被秘密运往美国。最初被放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仓库以躲避风头。1917年秋天,时任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东方艺术部助理策展人的毕士博(Carl Whiting Bishop)来到西安考察,得知“二骏”被运往了北平。在多方打听之下,探得“二骏”已被卢芹斋运往美国的消息,他立刻报告给了时任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馆长乔治·戈登。1918年3月,戈登终于在大都会博物馆的仓库见到了“二骏”,马上就购买一事致信卢芹斋。同年5月,“二骏”运抵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然而,当戈登表示馆方难以通过银行贷款落实收购资金时,卢芹斋立即施压表示,如果宾大博物馆无意收购,便将“那件相对次要的浮雕(即无牵马人形象的那件)”转售波士顿一家刚获巨额遗赠、拟扩充馆藏的博物馆。宾大博物馆理事会随即通过决议,筹集最高15万美元的资金,用于收购这两件浮雕。之后双方达成协议:可在1921年4月1日之前,以15万美元的总价购入暂存于馆内的“二骏”石雕。最终,在费城慈善家、时任宾大博物馆理事会成员的埃尔德里奇·约翰逊(Eldridge R. Johnson)的捐赠下,馆方分三笔付清款项,“二骏”正式成为宾大博物馆的馆藏。
白蹄乌:乃平薛仁杲时所乘
在购得“二骏”后,卢芹斋仍觊觎剩下的“四骏”,于是便再次找上了赵鹤舫。1916年,袁世凯复辟不足百日便倒台,失势的陆建章保荐陈树藩出任陕西督军。赵鹤舫又买通了陈树藩的父亲陈配岳,后者让人拿着公文前往昭陵,谎称要把这四尊石刻运到省城妥善保管,负责看管昭陵的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又不敢违抗,只好装箱放行。按照计划,“四骏”将经由渭河运往洛阳,再从洛阳用火车运至上海,最后运到美国。得到风声的当地乡民怒不可遏,当局迫于压力,不得不派出人马追击,将“四骏”追回,临时安置在陕西图书馆。《苏庵杂志》卷三“石骏再记”条为此提供了佐证。
1953年,陕西省博物馆(今西安碑林博物馆)成立时,将“四骏”接收并修复,从此收藏至今。
一百多年来,昭陵六骏远隔重洋,不得聚首,令无数国人扼腕叹息。2026年,是昭陵六骏离散后的第十个马年,我们怀着“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的心情,希望“二骏”与其他流散海外的文物,有朝一日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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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树下的日军坦克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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