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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产的退路

到中产的处境

在户外圈,一个品牌的爆红总会同时伴随一些“麻烦”。从去年开始,抱怨凯乐石涨价的人变多了。户外品牌凯乐石的价格,正在逼近普通消费者的心理临界点。

魔镜数据显示,2023年4月至2024年3月这一年里,凯乐石产品均价同比上涨63.3%,定价接近国际一线户外品牌价格带。

消费者的账单拼凑起凯乐石价格上涨的轨迹:2023年以前,凯乐石早期产品“三合一”冲锋衣定价在500-800元,作为低性能产品被砍掉之后,目前MONT X全天候硬壳冲锋衣售价2800元;资深户外玩家马骥告诉潮生TIDE,曾经买过的软壳裤,价格从六七百涨到了1000多。而这个冬天出圈的4000元的5000GT羽绒服,已超过老牌The north face经典喜马拉雅系列羽绒。

与此同时,涨价带来营收快速增长,在涨价迅猛的2023年,凯乐石实现了全渠道同比90%的增长。有消息称,2024年凯乐石收入达到40亿元左右。同期始祖鸟大中华区收入约60–70亿元人民币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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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凯乐石MONT X-PRO冲锋衣,定价3600元。右:始祖鸟BETA AR硬壳夹克,定价6400元。

对品牌来说,这是量价同升的喜人成绩,但也埋下了隐患:一个曾经以性价比著称的国产品牌,在短时间内跃升高端,品牌和产品是否有足够的定价解释力?

成立于2003年的凯乐石,曾经是“平替”的代名词。创始人钟承湛人称钟Sir,是中国较早一批的极限户外玩家,创立凯乐石的初衷是为当时的玩家做一些便宜又好用的产品。

但一直做平替不够酷,那不是钟Sir的追求。发展至今,凯乐石经历过四次产品升级,2006年开始推出原创设计,2012和2015年两次试图提升产品性能,都因与市场需求错配而失败,当下的时间节点,正是产品2020年后第四次升级后的验证期。

一种“被抛弃感”却在部分消费者中酝酿。许多早期消费者把凯乐石和始祖鸟放在一起比较会发现,二者的定价差距在缩小,凯乐石已经“从中产的退路,变为了中产的处境”,不少人感叹。

其核心客群,已经从过去更看重实用和性价比的户外爱好者,转向了同时追求专业性能与品牌身份认同的新兴中产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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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关于凯乐石价格的讨论在变多。

舆论危机也随之而来。2025年12月,多位消费者在社交平台发声质疑:凯乐石新款阿尔塔羽绒服,与旧款喀纳斯羽绒服外形、参数、性能高度相似,仅产品名称不同,但新款却贵了900元,迅速引发“换名涨价”争议。

消费者开始紧盯凯乐石的价格,紧绷的神经和负面的质疑短期内并不一定会影响销量,但却可以模糊品牌渴望聚焦的性能叙事。

另一方面,凯乐石率先抬高国产户外品牌价格带后,行业也很快出现了跟随涨价的“羊群效应”。据魔镜数据,TOP30的国产户外品牌中,伯希和、探路者、乃至主攻下沉市场的骆驼,过去一年均价同比上涨25%至65%不等。

户外成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生意,然而能够支付溢价的中产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某种程度上,消费者对凯乐石涨价的指责,正是对这场户外市场集体价格膨胀的一次情绪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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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都在学始祖鸟?

始祖鸟对户外圈的影响,不仅仅是拉高了户外品牌的定价,开创了户外品牌奢侈品化的先河,还让“成为第二个始祖鸟”成为一众品牌的魔咒。

凯乐石也是始祖鸟的学徒之一。2020年底,安踏背景的孔繁泳加入凯乐石担任总经理,彼时,安踏系的高端品牌战略已经进入加速期——FILA成为集团的高端增长引擎,迪桑特在高店效扩张,始祖鸟与萨洛蒙则在安踏接手亚玛芬体育后开始为后面的起飞蓄力。安踏集团一度被称为中国户外的“黄埔军校”,向其他品牌输送了不少高端品牌操盘手。

几年后,安踏成功打造始祖鸟的战略打法已成为户外圈的“金科玉律”——高端定位,强化直营,品牌进入高端商圈开大店,并配合适当的“饥饿营销”和“爆款营销”营造身份感。

凯乐石的高端化转型首先是从砍掉低性能产品开始的——曾经为了大众市场而设计的牛仔裤、休闲服,砍掉不做;2023年市场份额占比颇大的“三合一”冲锋衣(一件硬壳外套加一件抓绒内胆的设计,一件衣服当三件用),只适用于通勤和轻户外,砍掉不做;甚至疫情后火爆一时的露营装备,因为不是硬核户外场景,开发产品数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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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乐石和始祖鸟共同聚焦攀冰场景。

凯乐石的野心在高海拔登山、越野跑、攀岩三大场景。这跟创始人钟Sir的个人爱好与性格直接相关。一个为了极限运动而下半身截瘫的运动狂人,不屑于做轻户外,一位了解凯乐石的业内人士告诉潮生TIDE。而这样的定位同时也跟商业策略有关,性能越强的产品定价越高,有着更好的利润率,不必在中国市场狂卷价格。

于是凯乐石有了价格比肩一线大牌的拳头产品:MONT系列硬壳冲锋衣,GT高山系列羽绒服,FUGA系列越野跑鞋。凯乐石店员告诉我,冲锋衣和羽绒服全年不打折,“要是发现降价了会补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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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乐石强调的跑山场景。图为凯乐石FUGA DU2 大坡王·电光紫粉

伴随产品定位升级的是渠道升级。不管在高级商场落位,还是营造高级感氛围上,凯乐石都在向始祖鸟看齐。

从2022年凯乐石在成都万象城开出首家登山概念店开始,凯乐石明显加快了进驻高端购物中心的速度。今年2月,凯乐石在汇集了全球一线奢侈品牌的南京德基广场开店,正式跻身户外奢侈品阵营。

在350家直营店中,凯乐石升级后的门店被称为"磐石空间",不再只是简单产品陈列,而是融入岩石肌理、雪山岩壁等户外场景,其希望消费者买单的已不仅是产品,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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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凯乐石在南京德基户外广场,举办全球十四座八千米山峰探险主题巡展

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尽管品牌在高端商场开大店、强调控价与正价体系,但一些“更便宜的货”仍在市场里流通,只是它们往往被户外专业人士拿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凯乐石的价格在不同渠道差异很大,多位专业户外爱好者告诉潮生TIDE,他们的凯乐石几乎都不是正价买的——代价是放弃会员积分和部分售后。

资深户外玩家周宇表示,他手里的6000GT羽绒服,专柜正价4200元,他通过凯乐石员工渠道拿到的价格是3000多元。而玩了10年户外的马骥,从经销商渠道可以买到6折7折的产品。

“真正的户外人不追潮流,看中的是功能本身。所以品牌营销搞声量,挣得更多是大众消费者的钱。”马骥直言不讳。

从去年开始,凯乐石的品牌营销力度在加大,其中就包括始祖鸟最擅长的饥饿营销。经典款MONT X冲锋衣开始频繁推出潮流色号,热门的勒多曼因蓝和绒蒿粉,长期缺货或断码。一位消费者去专柜直奔绒蒿粉而来,店员却告诉她当前没有货,全国门店也只有一件,消费者扫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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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乐石5000GT 雪山羽绒服

今年冬天,在社交媒体频繁曝光的5000GT羽绒服也成为了爆款。这款羽绒服原本定位于高海拔登山场景使用,却逐渐成为普通消费者城市通勤的时尚班服,和商务人士穿着始祖鸟顶级GORE-TEX冲锋衣开车上班异曲同工。

曾经以硬核户外为标签的凯乐石,也终于也吃到了大众时尚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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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玩好自己的无限游戏?

一个公司的命运往往取决于一个简单问题:知道自己那些最有价值的顾客需要什么?

短期来看,时尚和潮流可以成为凯乐石破圈的助推器,但长远来说,凯乐石的品牌增长策略中最有价值的,是通过专业户外的扩圈找品牌增量。

如果说始祖鸟是奢侈品化的高举高打,凯乐石其实更擅长的是一种深入本土毛细血管的贴地打法。

以越野跑项目为例,自2013年起,凯乐石就与国内各大跑山赛事绑定,打造凯乐石环四姑娘山超级跑、凯乐石莫干山跑山赛、广州/北京/深圳100越野赛等累计上百场的户外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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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凯乐石还会组织大坡王训练营和以“磐石行动”命名的社群活动。

这些专业赛事拓宽了国内越野跑参与人群,也大大增加了凯乐石FUGA系列跑鞋的出镜率。2025年,在崇礼168、蜀道山、大境门等多场头部赛事中,其上脚率继续维持在三成以上,成为占比最高的运动品牌。

而赛事上脚率通常与品牌销量正相关。户外市场比其他服饰品类有更强的跟随效应,符合用户增长的反漏斗模型,即核心人群的消费选择,会有效影响兴趣人群和泛人群。

凯乐石FUGA大坡王系列跑鞋均价在千元以上,价格甚至高于萨洛蒙、HOKA等海外品牌。但根据魔镜分析+的数据,2024年FUGA大坡王系列线上销量同比暴涨282%,销售额近6000万元。

多位户外爱好者向潮生TIDE表示,凯乐石在户外圈善于把控核心资源。在攀岩领域,凯乐石自2013年起与国际攀岩联合会(IFSC)合作,成为其赛事重要装备伙伴。攀岩于2020年东京奥运会正式成为奥运项目时,凯乐石因赞助中国国家攀岩队获得极大曝光,将品牌跟这项高门槛运动有效绑定。

而以上这些投入,最终当然也都反映在了成本和价格上。

如果要总结凯乐石在不同运动场景的品牌打法,可以回归到创始人钟承湛曾在一次采访中提到的一个概念——凯乐石要玩的是一场“无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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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与无限的游戏 : 一个哲学家眼中的竞技世界》

这个概念来源于他看过的一本有关哲学的书《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书中展现了世界上两种类型的游戏:有限的游戏,具有确定的开始和结束,拥有特定的赢家,其目的在于赢得胜利;无限的游戏,没有确定的开始和结束,也没有赢家,其目的在于将更多的人带入游戏中,从而无限延续游戏。

“我要把人生玩成一个无限的游戏,而不是做一个只论输赢的有限游戏。”钟承湛说。

从这个层面上看,始祖鸟所代表的将服饰符号化、通过服饰来衡量身份的奢侈品定位不适合凯乐石,凯乐石要玩的,是不断扩大户外人群规模,让户外需求持续增长下去的无限游戏。

而这场游戏需要的,首先是稳定,对盈利和增长保持足够的耐心。

当所有户外品牌都想成为第二个始祖鸟,那始祖鸟就永远都是第一。所以,何不做第一个凯乐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