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位朋友发给我一张青年林徽因身穿一袭素净浅白旗袍在荷塘边的旧照,还特地加了点评:“徐志摩为她神魂颠倒,不是没来由的。”我随即回了一句:“AI做的。”
我的依据是——美颜开到十级,以致形象过于漂亮,艳惊四座;色彩的饱和度、对比度、锐度都调得出格,太富戏剧性;簇簇新,连滤镜中“怀旧风格”一档也懒得用了;更要紧的是,它与林徽因本真的相似度不到20%……
联想到近来网络上不断“流出”林徽因应“晚清翰林”陈叔通、“老大哥”胡适、“绯闻男友”徐志摩、“死忠”金岳霖、“金闺国士”周炼霞等人嘱请创作的书画作品,从各色款题到“写于海上”之类跋识,一望即知假得不能再假。
我不懂现代文学,更不懂建筑设计,然而对于建筑和文学两栖、如今又添了“书画家”身份的林徽因形象和笔墨倒具备一定辨识力。记性尚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说来十分可笑——我总是持着一种八卦心态试图了解林徽因被她的朋友圈“爱宠”的缘由。其实,包括笔者在内更多的人,对于传说中林徽因的美貌,过度关注了。
坦率说,林徽因并非一美到底。我以为,她留美时或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留下的影像,相对而言最为光彩照人,即使与梁思成在山西考察古建时工作与生活条件艰苦,风韵犹存;而之前或之后,不能作数。
了解林徽因之才之美的前提,在于看她的文章和照片。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晚期我开始留意其著述,遭遇困难,书店几乎阙如,买不到,举个例子,上海书店出版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蔚为大观,即使小众的作家作品也不放过,愣是不收林徽因作品。
大约从1983年起,人民文学出版社与三联书店香港分店联合推出《中国现代作家选集》丛书,茅盾、叶圣陶、朱自清、许地山、冰心、丁玲、艾青、萧红等都在其中,它出一本我买一本,收了十几本,时间跨度达十几年。
1991年,友人告知:香港三联与人文社在这套丛书选题上并非完全同频共振,比如“林徽因”,人文社没有,香港三联则有。我深感沮丧,由此激发了志在必得的信念,最终托付香港工作的亲戚买了回来。
那套丛书,香港三联的装帧、设计与人文版基本相同,只是繁简字体、直横排版有异(后来知道封面照片亦不一致);另外,纸张和印刷上香港三联高级得多;当然,港版定价实在辣手:49港币!当时人文版每本定价不过一两元人民币而已,两者20倍左右差价,以致我拿到书后一哆嗦:为一本书付出那么多,值吗?
香港三联“林徽因”(1990年11月香港第1版第1次印刷),覆盖了林徽因小说、散文、戏剧、诗歌,堪称一网打尽。日前我把它与《林徽因全集》(诗歌·散文·小说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1月北京第1版第1次印刷)作了对比,发现香港三联版诗歌部分漏收《微光》《唐缶小瓮》等15篇(含3首英文诗)、散文部分漏收《希望不因〈软体动物〉的公演引出硬体的笔墨官司》《惟其是脆嫩》等5篇。可以理解,毕竟香港三联标榜“选集”;再说,35年来,总会有些以前未曾发现的佚文“出土”。
就林徽因文学创作的总体水准而言,在我看来,诗歌第一,散文第二,小说第三。
拿林徽因诗歌与徐志摩诗歌来比较,林的清新明媚,仿佛四月的天气,明显区别于徐的“浓得化不开”,如《仍然》第一节:“你舒伸得像一湖水向着晴空里/白云,又像是一流冷涧,澄清/许我循着林岸穷究你的泉源:/我却仍然怀抱着百般的疑心/对你的每一个映影!”更不必说脍炙人口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了。
此次从书堆里检出香港三联“林徽因”,有个意外收获——居然带出薄薄一本《林徽因诗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3月北京第1版第1次印刷)。那可了不得:它是历史上林徽因诗歌第一次结集出版,也是林徽因作品集第一次出版;而香港三联“林徽因”也占了一个“第一”——历史上第一部综合性的林徽因文学作品集。
可是,我并不记得买过《林徽因诗集》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太太陪嫁陪过来的。没错,她才是真正的超级“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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