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做企业是一种大俗,那么写字就是一种大雅,从商业角度看,大雅对大俗是一种拯救,从艺术角度看,大俗对大雅是一种成就。
许荣清幼年就喜欢传统文化、喜欢写字。青年参军入伍,经历过军旅的洗礼和磨砺,锻炼了钢铁般的意志。转业之后,许荣清全身全意地投入到改革开放的浪潮之中,当老板,做管理,走南闯北,励精图治,智慧伴随着汗水,许荣清逐渐成为一位功成名就的儒商。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儒商依然是许荣清的名片,但是,让许荣清兴奋、成瘾的书法则是他的本色。
显然,出色的商业战绩掩盖了许荣清书法的造诣,他的书法比他的工作更有成就。
作为商人,在几十年风雨拼搏中,每当觥筹交错之后,书法就是缓解压力的最好方式;每当心有郁结之时,书法就是释放情绪的最佳窗口;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凭栏之际,书法艺术也常常让他魂牵梦绕;每当走进书斋,理纸、添墨,笔尖使转,超然入境。
作为书法家,几十年以来,书法始终伴随着许荣清,让他难以割舍。笔法、笔意、章法、布局,在那里放飞情感、品读人生。
不知不觉中,书法艺术为许荣清搭建起一处在高度物化的社会中闹中取静的精神家园。在众人都在追名逐利时,书法艺术让许荣清渐渐地学会淡泊名利,从雅脱俗。在众人都屈尊权贵、盲目服从时,书法艺术让许荣清保留着独立的人格和尊严。
许荣清书法作品
上:《书为心画》
下:《琴韵书香》
尤其退休之后,许荣清把商界的绚烂归真到境由心生的书斋,把波澜壮阔的阅历贯注于笔端,他的书法比“为书法而书法者”多了一些内涵。
纵览许荣清的书法,可以看到,真、草、篆、隶、行,他各得其法,各臻其妙,行书则最显风采,最具特点。
江苏书画家对文徵明、祝枝山总是情有独钟,许荣清也深受文徵明的影响。
也许耳闻目睹,久沁成习,产生了记忆,也许心慕手追文徵明一脉相承的书法家,形成异曲同工之妙,从许荣清的书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文徵明的痕迹,尤其行书更近文徵明的风神。
比如点划,锋杪起伏,毫芒殊衄,开与合、疏与密、虚与实,形散神聚,一派天机。
比如线条,入笔、行笔、出笔,或刚或柔、或动或静、或方或圆、或欹或正,无不有的放矢,恰到好处。
比如字体,有雄强的、有浑穆的、有峻厚的、有奇峻的、有飞动的、有洞达的,乍一看,很像文徵明,细品,又不尽然,像的是传统之法度,不像则是自己之独特。
许荣清在有意无意之间吸收了文徵明的笔法,却不仅仅局限于文徵明,而是广收博约,融会贯通,形成多家字法、多种字体融成精妙的个人风格,有王羲之的雄放、有赵孟頫的隽美、米芾的奇崛,偶尔还若隐若现着“颠张醉素”的恣肆。一笔一划之际,名家特点“闭目如在眼前”,一字一体之间,多家特点“放笔可在手底”。诸体皆取所法,诸家皆取所长,并统合一体,互生其妙。
一定是丰富的人生阅历融入了书法,使许荣清的书法在坚守传统之时,总是在似若有意,又似若无意之间,凸显着超出传统,又极具个性的独特,这种独特为许荣清的书法增添了一定程度的新鲜感。
许荣清书法作品
左:《别董大二首·高适》
右:《秋词(其一)·刘禹锡》
众人皆知:“临帖是每一位书法家的毕生修为”,然而,创作乃是艺术家的综合体现。如果把惟妙惟肖地临摹传统某家作为艺术的最高标准,那么,一定无法引起观者的兴趣,而许荣清的行书基于文徵明,融汇众家优长,并加入鲜明的个性作为突破,则有别于传统,也有别于今人,显得很有特点。这种融合有点像郭沫若在行楷之中融入魏碑之后而实现了升华,也有点像魏启后在米芾的形态之中融入汉简而入了佳境。
许荣清的这种融合带有其潜意识的本能,正是这种本能使他无意之间实现了一种跨越,一种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精神的跨越,彰显着独特,也充分体现出许荣清触类旁通的能力,又不动声色地流露出对书法的艺术才华。这与那些打着变革创新的旗号,锋芒毕露地写着内心焦虑的书法家有着境界的不同,又与那些以个性至上,标新立异地写着狂躁情绪的书法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若细究其理,可以看到文徵明的质感,如线条的遒劲与婉转;可以看到王羲之的意蕴,如线条的飘逸与流畅;可以看到赵孟頫的柔美,如线条的变化与舒展……,而线条、点画交相辉映所呈现的章法又常常出于意料之外,这一定是属于许荣清的才情体现。
那线条似若带着情感,跌宕起伏,那点划似若待着虚实关系,空灵而超逸,那章法似若蕴含着阴阳平衡,而阳平衡是否孕育着所宠所养的老庄精神?是否蕴含着所学所悟的孔孟之道?笔者不得而知,却总能感受到浓浓的人生意涵,那是心境的折射,更是生活状态、人格品性、艺术修为的结晶。
而字体则有华美绝伦的,如窈窕淑女;有神采飘举的,如谦谦君子;有憨态可掬的,如髫韶稚童……,形态各有侧重,各呈风采,却又因地制宜。虽无意为之,却随处可见,显然,这得益于许荣清对“传统书法之法”的锤炼,也得益于对“古今书法之艺”的洞察。
许荣清书法作品
左:《芙蓉楼送辛渐·王昌龄》
右:《冬夜读书示子聿·陆游》
也正基于此,许荣清的行书有很强的辨识度。不管在展厅,还是在画廊,哪怕偶尔在手机上,无意扫上一眼,也瞬间便知那是许荣清的气韵。
性格决定书法风格,而书法风格则呈现着真实的人生。许荣清的书法不娇柔、不做作,落落大方,爽爽朗朗,他为人处事也不善于伪装,不世故圆滑,而是温文儒雅,敦厚谦和。这种书法风格是内心不争不抢的自如流露,这种人格是宁静淡泊的风神外溢。
当然,许荣清的楷书、隶书、篆书、草书,亦如其行书一样,不娇柔、不雕琢、不粉饰,却写出了“阳春白雪”的高雅,也写出了“下里巴人”的通俗,高雅与通俗之间,雅而温润,俗而高级。虽然笔墨无声,观者却生了情,鉴者却入了意。
“绚烂之极,复归平淡”是一种境界,也是一种升华。绚烂之后,真正回归到自我平淡,生命才更有风采,人生才更有魅力。从没绚烂的人不会感受到“独上高楼”“看灯火阑珊”的人生意义,更不会感受到绚烂之后平淡对心灵的蕴藉。
当老板,做企业,那是一种绚烂,写字是一种淡泊,写好字则是另外一种绚烂。
(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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