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世纪的某天午后,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缓缓行驶在齐鲁大地上。
为首的马车里,坐着一位面容沉静、眼神深邃的中年人。他正是后来被尊为“至圣先师”的孔子,此时正带着弟子们周游列国。
车轮碾过碎石,马蹄声沉闷而有序,弟子们或驾车、或负书,神情肃穆。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来道路中间,几个孩童正专心致志地用泥土堆砌着什么。
其中一位约莫七岁的男孩格外引人注目——他不仅不避让车马,反而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何故停车?”孔子探头询问。
驾车的子路回道:“前方有孩童阻了去路。”
孔子见此情景并未动怒,下车亲自走向那群孩子。
“小友,”孔子温言道,“为何挡我去路?”
为首的男孩抬起头,眼神清澈却毫无惧色:“长者请看,我在此筑城!”
孔子闻言望地上看去,泥土筑成的“城墙”虽只尺余高,但城门、城楼一应俱全,看得出孩子们颇费了些心思。
“可否借道一行?”
“车马当避城池,未有城池避车马之理,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这男孩便是项橐,鲁国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这句反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孔门弟子的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子路性子急,抢先答道:“尔等孩童游戏,岂可当真?”
眼前的土堆,在成人眼中不过是孩童的玩物,可在项橐心中,这是实实在在的“城池”。
他不慌不忙:“天下城池,可有为车马让路之理?车马绕城而过,乃是常理。今日我城筑于道中,若论先后,是城在先,车在后;若论规矩,应是车避城,未有城避车。”
孔子抚须颔首,对弟子们叹道:“此子虽幼,却懂事理。他坚守的不是路权的争执,而是“礼”与“理”的本真!”
项橐用最朴素的方式,给孔子和他的弟子上了第一堂课:道理不分大小,不分载体,只论是非。
孔子随即吩咐弟子驱车绕行,但并未离去。
“小友聪慧过人,”孔子抚须问道,“可愿与我探讨学问?”
项橐眨眨眼:“如何探讨?”
“我问你答,你问我答,如何?”
“君所愿,不敢辞!”
于是,一场跨越两千五百年的经典对话开始了。
据《战国策》与《列子》记载(古籍记载略有差异,此为流传最广的版本),项橐首先向孔子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何山无石?何水无鱼?何门不关?何车无轮?何牛不犊?何马不驹?何刀无环?何火无烟?何树无枝?”
这九问如连珠炮般袭来,看似孩童戏语,实则暗藏玄机。孔子沉思片刻,未有其解!
项橐却已应声而答:“土山无石,井水无鱼,空门不关,轿子无轮,泥牛不犊,木马不驹,斫刀无环,萤火无烟,枯树无枝。”
每一句回答都精准对应,既合乎逻辑,又充满巧思。土山本是泥土堆积,自然无石;萤火是生物之光,何来烟火?
这些答案跳出了“山必有石、火必有烟”的固有认知,孔子听罢,不禁抚掌赞叹:“善哉!善哉!对之贴切,吾不如也。”
惊叹之余,孔子也来了兴致,对项橐说:“汝我各出一题,胜者为师,可乎?”
项橐眼神一亮,爽快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孔子首先发问,问题宏大而抽象:“天有几许星辰?地有几许五谷?”
这似乎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项橐的回答展现了惊人的辩证思维:“天高不可量,地广不可测,星辰一夜之数,五谷一茬之实。”
他巧妙地将无限转化为有限,将抽象转化为具体可观察的现实。
轮到项橐提问时,他指指自己的眉毛:“人眉生于目上,朝夕可见,先生可知二眉有几许根?”
孔子愣住了。他可以谈论星辰宇宙、礼乐制度,却从未细数过自己的眉毛。
”这一问,吾……不能答,当为我师。”孔子坦承。
说罢,他整理衣袍,对着这位七岁孩童,恭敬地行了拜师之礼。
弟子们皆大惊失色,在他们眼中,孔子是圣人,而项橐只是个孩童,身份悬殊,何以拜师?
孔子却神色庄重,对弟子们说道:“后生可畏,吾不如也。此人虽幼,其思维之无拘、观察之本真,皆胜我一筹。学问之道,不分长幼,不问出身,唯真理是从。”
他拜的从不是项橐的年龄,也不是项橐的身份,而是那份不被世俗偏见束缚的智慧,那份敢于对权威发问的勇气,那份对世界本真的敏锐观察。
圣人一俯首,不是妥协,不是退让,而是对真理的谦卑,对知识的敬畏。这正是他“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完美实践。
真正的师者,从不以权威自居,而是始终保持开放的心态,向每一个懂道理的人学习。
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最终塑造了中国文化最珍贵的传统之一:唯智是尊,不耻下问。这段故事,也被后世学者常常提起,三字经中也有“昔仲尼,师项橐”的句子。
告诉我们最伟大的师者,永远是真理本身;最可贵的学习姿态,永远是俯身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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