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光启三年(887年),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在皇帝回京途中发动叛乱,拦截车驾。奉命讨伐的将领宋文通率部击败李昌符,并将其斩杀。因护驾有功,唐僖宗赐其姓李,名茂贞,字正臣,授凤翔、陇右节度使,封陇西郡王。

凤翔位于现在陕西宝鸡,是长安西边第一大军镇,离长安也就170公里左右,骑兵两三天即可抵达,可以说是唐朝肘腋之间。景福二年(893年),唐昭宗李晔登基不久,意图重振朝廷权威,拿各地藩镇开刀。凤翔这么近,自然不能让李茂贞长期待在那,下令他为山南西道兼武定军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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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贞勃然大怒,拒不奉诏,还上书朝廷,言辞极为不逊。骂唐昭宗“陛下贵为万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原来,李晔的舅舅王瑰跟外甥要了个节度使做一做,结果与掌权宦官杨复恭产生矛盾,杨复恭趁王瑰坐船过江时命人把船弄沉了。李晔真是连个-屁也没放过,根本不敢过问。李茂贞这就是指着鼻子骂唐昭宗,你连自己舅舅都保护不了,连个宦官也杀不了,你坐车到处跑,又能跑哪里去呢?可以说把唐末藩镇目无君长,公然羞辱皇帝的嘴脸暴露到极致了,唐昭宗气了个半死。

昭宗李晔召来宰相杜让能商议,决意发兵讨伐。杜让能是清醒的,他劝阻皇帝,认为李茂贞地大兵强,朝廷军队未必是对手,况且凤翔离长安太近,一旦讨伐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但昭宗无法忍受这种凌辱,愤然表示:“吾不能孱坐受凌弱!”他坚持用兵,命杜让能凑了3万禁军,以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准备跟李茂贞比划比划。战争的结局正如杜让能所料。李茂贞与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合兵六万,在兴平一带大败中央禁军。朝廷招募的军队缺乏训练,一触即溃,史载“禁军皆望风逃溃”。得胜后的李茂贞毫不迟疑,挥师东进,直逼长安,屯兵于城西的三桥。京师震动,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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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贞陈兵于临皋驿站,向朝廷问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封自己为“岐王”,二是把宰相杜让能宰了。这是典型的武装-逼宫啊!昭宗被迫杀了两名宦官谢罪,但是李茂贞坚持要杀宰相杜让能。杜让能深知已无退路,对昭宗说:“臣故先言之矣,惟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下沾襟,最终下诏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参军,随即赐死。杜让能的主动求死不仅没让李茂贞收敛,反而让他尝到了甜头。

李茂贞先兼领了山南西道节度使,控制十五州之地,权势达到新高峰。而朝廷威信扫地,大小事务开始不得不看李茂贞脸色。稍有不顺心,就“兵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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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二年(895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死,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与王重荣的养子王珂争夺节度使之位。王珂得到了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的支持,而李茂贞则站在王珙一边。唐昭宗从内心不愿李茂贞的势力继续扩张,于是采纳了李克用的意见,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李茂贞联合王行瑜和华州节度使韩建,各自率领数千精兵,径直闯入长安城。

唐昭宗驾临安福门接见三人。史书记载,昭宗在城楼上责问:“你们都是藩镇大将,应当保持人臣的气节,带着军队入朝而不事先上奏请示,你们是什么意图?”李茂贞和王行瑜被问得汗流浃背,只有韩建勉强陈述了入朝的理由。昭宗将他们召上城楼赐酒,又在同文殿设宴。宴席之间,李茂贞和王行瑜才大胆提出要求,请求诛杀宰相韦昭度和李溪。在强兵胁迫下,唐昭宗只得下诏贬斥韦昭度和李溪。然而诏书刚下,李茂贞就私自派兵在朱雀门外的都亭驿将两人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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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贞等人的肆意妄为,终于引来李克用的强力干预。王行瑜与李茂贞部打不过,就大肆抢劫长安,双方在宫门前混战,箭矢甚至射到了皇帝所在的承天楼楼桷之上。唐昭宗在混乱中逃出长安,一路奔波至南山石门镇,暂驻于佛寺之中。随行的官员、百姓多达数十万人,途中中暑而死者竟有三分之一。夜晚又遭盗匪劫掠,哭声震动山谷。困在石门的昭宗处境艰难,一度绝粮数日,有僧人进献几个荞麦烧饼,皇帝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

被李茂贞逼迫到如此地步,在李克用与李茂贞决战之前,唐昭宗却有了另一番算计。他认为李克用势力在河东,距离遥远,而李茂贞近在凤翔。如果彻底除掉李茂贞,李克用将失去制衡,可能更加难以控制。相反,如果放过李茂贞,或许能让他感恩戴德,成为牵制李克用的一股力量。于是,昭宗下诏让河东军撤兵。正是这所谓的帝王心术让唐昭宗又陷入了李茂贞与朱温的争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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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三年(896年)六月,李茂贞以入朝觐见为名,再次率领军队进逼长安。唐昭宗再次出逃,被华州节度使韩建软禁了三年。李茂贞此次犯阙不仅没有受到惩处,反而被加封为岐王,并拜尚书令。尚书令一职,自唐太宗李世民曾任后,二百多年来不再授予臣子,此时却给了这个屡次兵犯京师的藩帅。

天复元年(901年),宰相崔胤借宣武节度使朱温的力量诛杀宦官,大宦官韩全诲则与李茂贞联合,以岐军为外援。当年十月,朱温率军西进,兵逼长安。韩全诲等人惊慌之下,与李茂贞之子李继筠合谋,劫持唐昭宗西逃至凤翔。李茂贞遂将皇帝控制在手中,“胁昭宗诏告天下兵马讨朱温”。朱温旋即引兵包围凤翔城。围城战持续了近三年,凤翔成了一座孤城。城中物资耗尽,粮价飞涨,米一斗值钱七千,甚至出现了“烧人屎煮尸而食”的惨状。百姓冻饿死者每日数以千计,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在岐王治下上演。李茂贞困守孤城,屡战屡败,最终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下,被迫斩杀韩全诲等二十余名宦官,将唐昭宗交出,与朱温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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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李茂贞兵力耗尽,从此“垂翅不振”,再也无力对中央朝廷构成重大威胁。后梁开平元年(907年)朱温灭唐,建后梁。李茂贞仍用唐年号,开岐王府,置官属。当时天下诸多藩镇有称帝野心,朱温称帝,北方幽州的刘守光也称帝,河东李存勖有野心,不断南下与朱梁王朝对轰,南方四川的王建也称帝建立后蜀。处在夹缝中的李茂贞战力薄弱,屡屡遭到这些势力侵扰,最终从十七州土地打到只剩下七个州。他虽然有野心,但不敢称帝,却让自己的老婆称皇后,自己关起门来享受皇帝待遇。反正,皇后的老公反正是他李茂贞就行了。

李茂贞建立的岐国并不在五代十国之列,却一直存在到后唐,他先向李存勖称臣;他的儿子李从曮又向石敬瑭称臣,被改封为秦王,一直活到了946年,岐国历史才算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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