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初秋,吉林市的江城街头被一股阴森的寒意笼罩,公安部挂牌督办的“8·24”特大系列杀人抢劫案的侦破消息,让这座城市的百姓终于松了一口气。
以侯广富、石荣武为首的犯罪团伙,清一色是两劳释放人员,这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从2002年开始,在吉林市及周边乃至山东等地疯狂作案,6年间犯下杀人案6起、杀害7人,撬盗机关单位6起盗得赃款20余万元,累计涉案赃款30余万元,他们专挑开20万元以上高档车的单身女白领下手,其作案手段之残忍、反侦查意识之强,让吉林公安经历了一场历时数年的艰难追凶。
侯广富时年47岁,吉林市本地人,开过浴池,1989年因盗窃被判七年,是团伙里的老大哥。
石荣武比他小九岁,小学毕业,当过司机,1990年到1995年因盗窃在镇赉监狱服刑,1995年又因寻衅滋事被劳教三年,心狠手辣且极度嚣张,是团伙里的实际行动指挥者。
杨育才38岁,更是个“三进宫”的惯犯,从1988年到2008年的二十年间,有十八年在监狱里度过,2008年2月28日刚出狱,不到一个月就被石荣武拉进了伙。
这伙人因狱友、熟人关系凑到一起,非但没有洗心革面,反而相互“交流”犯罪手段,还定下了严苛到近乎偏执的作案“守则”:车内有孩子的不杀,怕引来过多关注;小区有摄像监控的不杀,担心留下作案痕迹;中途载人的车不杀,怕难以控制场面;驾驶二十万元以下低档车的不动,嫌油水不足。
他们将目标精准锁定在开马自达6、奥迪等高档轿车的单身女白领身上,盯上目标后便开始长时间跟踪踩点,通常至少跟踪一个月摸清被害人的作息、出行路线、居住环境,最多时先后跟踪过六七十名潜在目标,这种处心积虑、有备而来、极具耐心的谋划,让他们在数年间屡次作案却迟迟未被抓获。
这伙人的犯罪之路,最早始于2002年的撬盗和劫杀。
2002年秋,手头拮据的侯广富伙同张长林盯上了经营足疗店、开新款本田车的老熟人冯某,10月13日傍晚,二人在丰满区吉丰东路驾车“偶遇”独自开车的冯某,借着熟人的身份搭上了车,车行至乾丰园附近一处空闲车库时,二人凶相毕露将冯某劫持,冯某苦苦哀求,称家中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可侯广富二人毫无怜悯之心,将其残忍杀害,抢走3000余元现金后,把尸体塞进本田车后备厢,连夜驱车前往黑龙江五常市,将尸体深埋在3米以下的林地中,价值三十余万的本田车则被异地销赃。
也是从2002年开始,侯广富又伙同李铁、石荣武,流窜于吉林市高新区、昌邑区、龙潭区、船营区及长春市、九台市,先后撬盗6家企、事业机关单位,盗得赃款20余万元,这些赃款很快被几人挥霍一空。
初次劫杀得手后,侯广富和石荣武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中的凶器也从最初的刀具,慢慢添置了猎枪、尼龙绳、卡簧刀,形成了“先抢再杀、杀人灭口”的固定作案模式,只要逼问出财物和银行卡密码,必定不会留下活口。
2004年12月,这伙人又沾上了雇凶杀人的勾当。
李殿富因生意矛盾,拿出十万元雇佣侯广富、石荣武和邱明辉前往山东安丘杀害一名化肥经销商。
三人连夜赶往山东,凭借着事先摸透的行踪,顺利找到被害人并将其杀害,拿到十万元佣金后准备返程。
在返程的路上,石荣武和邱明辉因比试爬楼入室的“功夫”结怨,再加上分赃不均,三人起了激烈内讧。
12月20日凌晨,在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侯广富和石荣武联手将同伙邱明辉杀害,尸体被随手丢弃在偏僻处。
这起内讧杀人,成了他们彻底堕入深渊的节点,如果不是石荣武在2005年爬楼盗窃时将腰摔伤,犯罪团伙失去主心骨,被迫消停了两年,他们犯下的命案,可能更多,更血腥。
2007年,石荣武养好了腰伤,便立刻重启了劫杀作案。
2007年3月24日晚上,侯广富和石荣武在江城广场附近盯上了开奥迪的33岁白领白某,二人一路跟踪至高新区,找准时机将白某劫持,逼问出两张银行卡密码后,残忍将其杀害,最终只抢得1000余元现金。
2008年3月23日,刚出狱的杨育才加入团伙,三人在天津街附近盯上驾驶马自达的42岁女白领李某,一路跟到船营区松北二区后动手,李某被劫持杀害,三人抢得8000多元现金。
这几起案件发生后,吉林市接连传出女白领人车失踪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女性晚上不敢独自开车出门,警方也多次展开调查,可这伙人作案后要么将尸体远地深埋,要么藏匿在偏僻路段的下水井内,还会将被害人的衣服扒光,侯广富曾说:“脱光衣服,即使将来发现也不好辨认。”
不仅如此,他们对不便出手的财物从不留恋,直接扔到江中,现场几乎不留下痕迹,这让案件的侦破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2008年8月24日晚,北京奥运会闭幕式的焰火还在天边残留,这起系列大案的最后一起,也是最惨烈一起案件的发生,为警方带来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当晚,昌邑区哈达湾街道某小区的39岁宾馆餐饮部经理陈某、31岁公司业务部经理王某同时失踪,二人是表姐妹,王某因和男友发生激烈争执,当天下午便搬到独居的陈某家中暂住,一同消失的还有陈某的黑色现代途胜越野车。
案发前一个月,侯广富三人就已经盯上了陈某,他们每天轮流在小区门口蹲守,摸清了陈某晚归、小区安保薄弱、楼顶无监控的特点,甚至多次假装成小区住户,进入楼道查看陈某家的户型和阳台位置。
8月24日晚9时许,侯广富带着石荣武、杨育才来到陈某家所在的小区,侯广富在楼下望风,石荣武和杨育才则携带尼龙绳、猎枪、卡簧刀,从小区楼顶顺绳而下,精准落在陈某家四楼的阳台外。
二人用事先准备的刀片割破纱窗,悄无声息地翻入室内,随后打开房门,让侯广富进入。
进屋后,侯广富一眼就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王某,王某是他以前的邻居,两人还算相熟,他当场就愣在原地,低声对石荣武说:“这是我熟人,不能干,咱们走。”
可石荣武立刻瞪着他,用猎枪捅了捅他的腰,恶狠狠地说:“现在走?她已经看见我们了,回头就会报警,咱们一个都跑不了,必须斩草除根!”
杨育才也在一旁附和,手里的卡簧刀已经弹出刀刃,侯广富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三人先将陈某和王某控制在客厅,用尼龙绳绑住她们的手脚,用胶带封住嘴巴。
石荣武拿着猎枪对着陈某,逼她交出家里的现金和银行卡,杨育才则在屋内翻找财物。
陈某和王某吓得浑身发抖,陈某哆哆嗦嗦地交出了3000元现金和一张银行卡,还说出了密码。
王某因为和侯广富相熟,试图用眼神向他求救,可侯广富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
拿到现金和密码后,石荣武没有丝毫犹豫,举起猎枪对着陈某的胸口开了一枪,陈某当场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发。
石荣武怕她没死,又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头部补了一枪。
紧接着,杨育才用尼龙绳勒住王某的脖子,王某拼命挣扎,没过多久就昏了过去。
可就在杨育才松开手的瞬间,王某突然睁开眼睛,想要呼喊。石荣武见状,立刻对着王某的头部开了一枪,可王某只是抽搐了几下,竟然还没有断气。
杨育才见状,掏出卡簧刀,朝着王某的胸背部连刺七八刀,直到王某彻底停止呼吸,鲜血溅满了他的衣服。
作案后,三人将陈某和王某的尸体扒光衣服,用塑料布紧紧包裹,又在尸体颈部系上石块,随后将尸体搬到楼下的现代途胜越野车上。他们还搬走了屋内的日立32英寸液晶电视和DVD影碟机,将现场的脚印和指纹擦拭干净,才驾车离开小区。
当晚,他们就把两具尸体藏到了昌邑区哈达湾街道一处偏僻路段的下水井内,又将现代途胜越野车开到龙潭区的江边,丢弃在一片杂草丛中。
第二天一早,陈某的母亲因为联系不上女儿,赶到陈某家,发现房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沙发上还有大片血迹,立刻报了警。
吉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贺电接到报案后,高度重视,亲自来到案发现场部署工作,当场作出指示:“立专案侦查,串并近年来的人车失踪案及类似案件,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
专案组由刑警支队和昌邑公安分局的20余名骨干民警组成,贺电亲自担任组长,下设10个侦查小组,分别负责现场勘查、走访排查、银行卡追踪、监控调取等工作。
侦查员们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细致勘查,发现门窗无撬痕,仅有少许搏斗厮打痕迹,邻居也未听到异常声音,初步判断嫌疑人反侦查能力极强,且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提前踩点。
专案组将调查重点放在了被害人的那张银行卡上,很快就发现了关键线索:这张银行卡从8月25日凌晨2时到8月26日凌晨5时,先后在吉林市昌邑区、龙潭区及长春市宽城区的7台ATM机上取款12次,累计取款2.3万元。
取款人做足了伪装:头戴鸭舌帽、眼戴墨镜,衣领竖得高高的,衣袖拽长遮住手腕,每次取款都刻意侧身,避开监控镜头的正面拍摄。
为了找到嫌疑人的踪迹,专案组调取了银行及周边55个定点监控、出城卡点和交通违章的录像,侦查员们分成两组,轮流观看监控画面,每一段录像都要看上近百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则根据取款地点,模拟嫌疑人的行走路线,耗时3天,走访了银行周边100余户商铺,询问是否有自用监控拍到可疑人员或车辆。
功夫不负有心人,8月29日,侦查员在昌邑区一家五金店的老板口中得知,他的店铺门口有一个自用监控,正好对着附近的ATM机,可能拍到了取款人的画面。
侦查员立刻调取了这家五金店的监控录像,反复观看后,终于在8月26日凌晨5时20分的画面中,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一辆白色带蓝色腰线的依维柯小型客车停在ATM机旁50米处,车上下来一名男子,衣着、体态和ATM机监控中的取款人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这名男子下车时,因为匆忙,不小心碰掉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清晰的侧脸。侦查员们立刻将这张截图打印出来,作为核心证据。
随后,他们又在交通违章系统中排查,发现8月26日5时37分,一辆同款依维柯在龙潭区往舒兰方向行驶时超速被抓拍,经技术比对,这辆车的行驶时间,恰好与从昌邑区ATM机到该抓拍卡点的正常行驶时间吻合,这辆依维柯的嫌疑被彻底锁定。
专案组随即联合吉林市车管所,对全市登记在册的333辆依维柯小型客车进行全面梳理,先排除了113辆非白色、无蓝色腰线的车辆,又通过走访车主、调取停车监控,排除了200辆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车辆,最终筛选出20辆特征相似、且车主有犯罪前科的车辆,展开拉网式排查。
侦查员分成5组,每组负责4辆,对目标车辆进行24小时蹲守,同时调取这些车辆的行驶轨迹,与取款时间、地点进行比对。
9月5日下午4点30分,负责蹲守的侦查员在龙潭区往舒兰方向的棋盘街路段,发现了那辆可疑的依维柯,当时车辆停在路边,一名男子正朝着车辆走去,他的衣着、体态和监控中的取款人完全吻合,正是石荣武。
侦查员立刻向专案组汇报,经请示后,4名侦查员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悄悄靠近,当石荣武刚打开车门,准备启动车辆时,侦查员们果断出击,一拥而上将他按在驾驶座上。
石荣武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戴上了手铐。
侦查员在车内当场缴获了卡簧刀、尼龙绳、鸭舌帽、墨镜等作案工具,还有陈某的那张银行卡,以及尚未挥霍的1.8万元赃款。
石荣武落网后,警方没有声张,而是用一辆民用面包车将他秘密押解回刑警支队,还把那辆依维柯藏到了支队的地下车库。
专案组深知,这个团伙成员众多,一旦消息走漏,其他人肯定会立刻逃跑。
果不其然,侯广富和杨育才发现石荣武人车“失踪”后,当天下午就开车来到吉林市刑警支队和各分局门口探风,他们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没看到石荣武的依维柯,便以为石荣武只是被交警查了,或者临时出了别的事,这才没有立刻逃跑,也给了警方抓捕的最佳时机。
审讯室里,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亲自带队审讯,采用“证据突破+心理攻坚”的策略。
起初,石荣武沉默不语,靠着椅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侦查员先出示了五金店的监控截图,又播放了ATM机的取款录像和车辆超速抓拍的照片,当看到自己露出侧脸的监控画面时,石荣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侦查员又拿出了车内缴获的作案工具和银行卡,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你现在交代,还能算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石荣武深知自己罪大恶极,顽抗下去也没有意义,在被审讯2小时后,终于开口交代了罪行。
他不仅详细供述了“8·24”案的全部作案经过,还主动供出了侯广富、杨育才等9名团伙成员,其中包括石荣武的妻子刘某和外甥张某,二人参与了赃物的保管和转移。
石荣武还供述,取款时的伪装是他亲自设计的,为了避开监控,他专门选择凌晨取款,每次取款不超过2000元,且更换不同的ATM机,就是为了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他还坦言,团伙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我下车他们就上,我说不干就不干”,这次“8·24”案,如果不是他坚持,侯广富早就收手了。
在后续的详细审讯中,石荣武将自己参与的每一起案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语气始终冰冷。
对于2004年山东雇凶杀人后杀害同伙邱明辉的事,他直言不讳:“邱明辉那小子干活毛手毛脚,分赃时还想多要,跟我比爬楼也不服气,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在晋冀交界的荒地里,我和侯广富趁他不备,一人勒脖子一人捂嘴,几分钟就把他解决了,扔在沟里就走了。”
说到杀人动机,他反复强调:“我不杀她,回头她就得告我,我只能杀人灭口。杀过一次就不怕了,杀人跟杀猪没什么区别。”
当被问及为何专挑女白领下手时,他说:“女的胆子小,好控制,开高档车的肯定有钱,抢起来省事。”甚至在被问到如果没被抓会怎么样时,他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只要给钱,我啥都干,如果再晚抓我几天,我还会杀人,下一个目标都选好了,就是那个开宝马的女老板。”
根据石荣武的供述,专案组当晚就展开了大规模抓捕行动,兵分三路,同时出击。
第一路由10名侦查员组成,直奔侯广富位于昌邑区的住处。侦查员们到达时,已是晚上9时,他们先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侦查员判断侯广富可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果断破门而入。
进屋后,发现侯广富正在厨房的灶台前,烧毁作案时穿的衣服和用过的尼龙绳,旁边的桌子上,放着5万元现金、两支猎枪和若干子弹,他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显然正准备逃往外地。侦查员们立刻将侯广富控制,侯广富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叹了口气。
第二路侦查员则赶往龙潭区某建筑工地,杨育才是这里的临时工,当时他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包里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万元现金,准备第二天一早逃往黑龙江。
侦查员们推门而入时,杨育才吓得浑身发抖,当场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三路侦查员在石荣武的带领下,来到他位于龙潭区的住处,抓获了石荣武的妻子刘某和外甥张某。
侦查员在屋内的衣柜里,搜出了被害人陈某的日立32英寸液晶电视和DVD影碟机,还在床底下搜出了两支猎枪、一把卡簧刀,以及部分被盗的赃款。
刘某和张某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她们交代,石荣武作案后,将赃物交给她们保管,还让她们帮忙把部分赃款转到亲戚的银行卡上。
刘某哭着供述:“我知道他干的是坏事,可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忙,就杀了我和孩子,我没办法才答应的。”
张某也低着头说:“我鬼迷心窍,想着能跟着舅舅赚点快钱,没想到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随后的几天里,专案组又陆续抓获了李殿富、李树财等涉案人员,截至9月17日,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落网,这起特大系列杀人抢劫案的9名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无一漏网。
此外,根据石荣武的供述,在他的指认下,9月6日,警方在昌邑区哈达湾街道的下水井内,找到陈某和王某的尸体,尸体被塑料布包裹,颈部系着石块,因浸泡在污水中,已经开始腐烂。
随后,警方又在丰满区吉丰东路的下水井、龙潭区的江边、山东安丘的农田里,找到另外5名被害人的尸体,其中2002年遇害的冯某的尸体,在黑龙江五常市的林地中被找到时,已经深埋了6年,只剩一具白骨。
在对侯广富的突击审讯中,侦查员们发现他虽然表面消沉,却藏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在证据面前,侯广富终于打破沉默,除了详细供述自己参与的6起杀人案外,还主动交代了一个让侦查员都感到震惊的情况——他们团伙有一份包含70人的“杀人名单”。
侯广富用囚服蒙着脸,声音沙哑地供述:“从2002年开始,我和石荣武就开始物色目标,专门挑开20万以上高档车的单身女性,一个个记下来,详细记录她们的姓名、住址、工作单位、作息时间、出行路线,前后一共选了68个人,凑个整就说是70人,我们叫它‘目标清单’。”
他说,这份名单是他亲手用笔记本记录的,上面不仅有被害人的基本信息,还有他们的跟踪情况和“作案评估”,比如“小区无监控,适合夜间动手”“独自居住,风险低”“开奥迪A4,经济条件好”等标注。
“我们每次作案前,都会从名单里挑一个最容易得手的,跟踪至少一个月,确认没有任何风险后才会动手。”
侯广富交代,已经遇害的7名被害人,都是从这份名单里挑选出来的。
他还说,石荣武曾扬言,要在3年内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解决,把吉林市偏僻路段的下水井都填满尸体。
“名单上还有60多个人,我们本来打算慢慢动手,先挑容易的,再挑难的,没想到这次‘8·24’案这么快就被你们抓住了,不然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侯广富还供述了团伙的作案细节和内部约定:“我们有严格的规矩,都是石荣武定的,车内有孩子的不杀,小区有监控的不杀,中途载人的不杀。每次作案后,都要把尸体处理干净,要么深埋,要么扔进下水井,还要把被害人的衣服扒光,让警方难以辨认。抢来的钱,石荣武拿大头,我拿中头,杨育才这种新来的拿小头。”
说到“8·24”案,他痛哭流涕:“我真的后悔了,王某是我老邻居,我看到她的时候,真的想收手,可石荣武拿着枪逼我,我要是不干,他就会杀了我。我对不起王某,对不起所有被害人,我罪该万死。”
他还交代,2002年第一次杀人时,他心里还很害怕,杀完冯某后,连续几天睡不着觉,总觉得冯某的鬼魂在跟着他。可后来,石荣武总说,“杀过人的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不如一条道走到黑”,他也就慢慢麻木了。
侯广富最后说,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抓,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把猎枪和子弹藏在家里,还准备了大量现金,打算一旦出事就逃往外地,“可最后还是没跑掉”。
杨育才的供述则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在审讯室里,他对着镜头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交代自己的罪行:“我2月28日刚出狱,3月份就被石荣武拉进了伙,他说跟着他干,能快速赚大钱,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他说,自己参与了2008年3月23日的杀人案和8月24日的杀人案,两次都是负责控制被害人、翻找财物。
“3月23日那次,我们跟踪那个开马自达的女人,跟到松北二区后,石荣武开车把她逼停,我和侯广富下车把她控制住,带到偏僻地方,逼她说出银行卡密码后,石荣武就把她杀了。”
杨育才供述,“8·24”案中,他勒王某的脖子时,王某拼命挣扎,他当时吓得手都在抖,“我不想杀人,可石荣武在旁边看着,我不敢停。王某昏过去后又醒了,石荣武开枪打她,她还没死,我就用刀刺她,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坦言,自己之所以走上犯罪道路,是因为“太渴了”,出狱后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又不想再去干苦力,只想快速赚大钱。
“我对不起我妈,她一直盼着我出狱后好好做人,可我却又犯下了滔天大罪,我没脸见她。”
最后,杨育才对着镜头不停磕头,“我认罪,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希望能给被害人一个交代。”
李殿富被抓后,对自己雇凶杀人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交代,因为和山东安丘的化肥经销商有生意矛盾,对方欠他货款不还,还在生意上处处刁难他,他怀恨在心,就想到了雇凶杀人。
“我通过朋友认识了侯广富,他说只要给钱,就能帮我解决麻烦,我就给了他10万元定金,约定事成后再给10万元。”
李殿富说,他并不知道侯广富等人在杀完人后,还会因为内讧杀害同伙,“我只是想报复对方,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我对不起被害人,也对不起邱明辉的家人。”
李树财则交代,自己参与了团伙的撬盗作案,负责望风和搬运赃物。
“我知道他们杀人的事,但我不敢说,也不敢退出,怕他们报复我和我的家人。”
他说,撬盗来的20余万元赃款,他只分到了2万多元,全部被他挥霍一空,“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就不该跟着他们干,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审讯中,三名主犯的态度截然不同。
侯广富始终用囚服蒙着脸,低着头,很少说话,只是反复对侦查员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家里人都得恨我,我没脸见他们。”
石荣武则全程嚣张,面对侦查员的提问,毫无回避,甚至在说到自己杀人的经过时,还面无表情。
他直言自己亲手杀了6个人,“我不杀她,回头她就得告我,我只能杀人灭口”,当被问到是否后悔时,他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只要给钱,我啥都干,如果再晚抓我几天,我还会杀人。”
唯一的软肋,是说起自己4岁的孩子时,他的眼神才变得柔和,低声说:“我对不起孩子,希望他长大后,能忘了我这个父亲。”
而杨育才则对着审讯室的镜头,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对不起,我错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再做这样的坏事,我想回家,想好好孝敬您。”
可他的忏悔,早已换不回七条逝去的生命。
2008年12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庭审持续了3天,公诉机关出示了监控录像、DNA鉴定报告、作案工具、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100余份证据,铁证如山。其中,侯广富的“目标清单”笔记本,成为了重要的定罪证据,上面的68个目标信息和作案标注,让人们看到了这个团伙的凶残和预谋。
2009年1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侯广富、石荣武、杨育才因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雇凶杀人罪,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石荣武的妻子刘某因犯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外甥张某因犯转移赃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李殿富、李树财因犯雇凶杀人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和12年。
一审判决后,侯广富、石荣武、杨育才均提出上诉。
2009年5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10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侯广富、石荣武、杨育才被依法执行死刑。
临刑前,石荣武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悔意,他对前来探望的妻子说:“枪毙我,我不后悔,我罪有应得,只是最对不起你和孩子,以后你要好好带大孩子,让他做个好人。”
侯广富则在临刑前,向被害人的家属鞠躬道歉,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我的命来赎罪。”
杨育才则给母亲写了一封遗书,里面写着:“妈妈,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伤心。”
这起案件是吉林市刑侦史上的典型案例,它让我们再次看到了人性的恶,同时也在提醒着我们,我们的社会有阴暗角落,露富有时候能带来致命的危险,尤其是落单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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