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彭新

“‘龙虾’这个事我是犯了一个错误,本来我应该春江水暖鸭先知。”3月12日下午,穿着标志性红色POLO衫,在一场媒体交流会上,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反思称。

在这场媒体交流活动上,他说,自己过去一两年几乎逢场必谈智能体,却始终没找到一个足够直观、足够有穿透力的产品载体,直到“龙虾”出现,才把这个概念真正带出技术圈,推向大众视野。

这场交流活动事出突然,直至11日晚才突然释出活动信息,主题为“龙虾安全媒体交流”。“龙虾”即OpenClaw,它诞生于2025年11月,logo是一只龙虾,作为开源智能体(Agent)框架,用户给予足够系统权限后,“龙虾”可以通过对话,自动让大模型操作电脑、调用工具、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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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祎在“龙虾安全媒体交流会”现场。图片来源:周鸿祎)

3月6日,腾讯团队在深圳腾讯大厦举办了一场OpenClaw线下免费安装部署活动,出乎意料地吸引了超过800人报名。短短一周,“龙虾热”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热潮,政府部门也在跟随热潮下场,包括深圳龙岗区、无锡高新区、苏州常熟市等地方政府都出台了政策或文件,提供“龙虾”补贴,鼓励企业或个人使用“龙虾”。

比起智能体,“小龙虾”显然更像一个能让普通人迅速建立印象的名字。“很多媒体最近见到我,都要问小龙虾的问题。”周鸿祎说,名字只是表层,更重要的是“训龙虾”这件事正在孕育新机会,未来一定会出现专门训练、调教和交付“龙虾”的服务商,颠覆软件行业。

“未来不是卖软件了,而是卖龙虾、卖数字员工、卖数字劳动力,所以龙虾这名字比牛马要听起来好听多了,对吧?”周鸿祎说。

小龙虾破圈,“工具型智能体”的认知错了

在周鸿祎看来,“龙虾”最重要的意义,不在于算法或模型训练层面有多大突破,而在于它第一次为智能体找到了一个足够具体的产品形态,“‘龙虾’最大的功劳是推动智能体理念在中国普及。”

过去一年,几乎所有大厂都在做自己的智能体平台:Dify、Coze、豆包、元宝、各类Agent SDK层出不穷,但这些产品始终没有真正破圈。周鸿祎认为其原因在于,行业仍在沿用互联网软件的老思路做AI,把智能体做成一个流程清晰、能力固定的工具。

他把这类产品称为“工具型智能体”,在这种模式下,智能体能做什么、按什么步骤做,基本都由设计者预先编排好,做PPT先做结构,做短剧先拆分镜,做文章先定提纲,更像一个流程被写死的软件,而不是一个真正具有试错能力的硅基员工。

周鸿祎称,与此前流程被写死的“工具型智能体”不同,“龙虾”能够调度大量 skill(技能),并在更多工具组合中寻找完成任务的路径。当给智能体的工具足够多时,它就不再只是执行预设流程,而会在多种方案中不断试错。

周鸿祎举了一个让他“吓一跳”的例子:有员工让“龙虾”在电脑上拍一张照片,而它原本并没有“拍照”这个能力。最终,“龙虾”自己去网上搜索方案,到GitHub下载控制摄像头的开源软件,运行后完成拍摄,再把照片发回飞书。

在周鸿祎看来,这恰恰说明“龙虾”已经不是按脚本执行的工具,而更像一个有手有脚、会自己找办法完成任务的新手员工。

周鸿祎说,大模型本身短期内没有再出现代际跃迁,智能体通过调动工具、强化协作、积累上下文,同样可以把现有模型的能力压榨到90%甚至95%,带来了惊人的效果。

“我原来老说智能体,但是智能体曲高和寡,孤掌难鸣,人微言轻,现在‘小龙虾’相当于让大家不再怀疑智能体了。”周鸿祎说。

小龙虾后,市场开始认真思考智能体究竟会带来什么了。

传统软件将失去独立价值

周鸿祎称,“小龙虾”还将改写整个软件行业的价值结构。

“世界上最大的预制菜公司是哪家?是软件公司。”周鸿祎说,传统软件公司的逻辑,本质上就是先理解客户需求,再在后台把代码和功能“预制”完成,交付时只做一些配置和调整。产品一旦做成,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爱吃不吃,用户若不满意,往往只能等下一次版本更新。

在周鸿祎看来,AI应用的成本并不低,且明显高于传统互联网服务,效果越好、推理越多、调用越深,花钱也越多,因此过去依靠免费和价格战培育市场的互联网打法,在AI时代未必行得通。

“过去很多AI应用,其实还是传统思路,只是在原有聊天软件、会议软件、写作软件、播放器上叠加智能体功能,本质上软件还是给人用的,这不叫革命。”周鸿祎说,在他看来,未来软件本身会越来越不值钱,真正的机会在于把软件拆开、重新做一遍,做“只给智能体用的软件”。

也正因如此,他将下一阶段的产业机会进一步延伸到基础设施层。未来如果智能体不仅能替用户完成内部任务,还能代表用户在外部网络中购买商品、发出指令、进行交易,那么智能体就不能只是一个模糊的软件身份,而需要自己的ID、主页、账号体系、身份认证乃至支付方式。“今天面向人的互联网产品、支付系统和责任归属机制,届时都可能要被重写。”

免费模式不可持续

“大家都知道怎么都要交算力费,对吧?这一点很重要,在中国能把用户对AI的收费习惯培养起来,是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周鸿祎说。

他认为,过去互联网行业习惯了“免费换规模”的打法,巨头先用补贴和低价培养用户习惯,再依靠流量和市场份额寻找后续盈利空间。但这一模式在AI时代很难持续。原因很简单,AI应用不是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互联网产品,而是一个效果越好、算力调用越多,成本越高的系统。

周鸿祎解释,“龙虾”之所以“烧”token,并不是因为它低效,而是因为它在复杂任务中往往需要试几十种方案,尝试多种工具组合,最后才找到较优解。

他的判断是,一分钱一分货,推理能力太差的大模型、太便宜的模型,本身就难以胜任这类任务,真正让用户惊艳的智能体,往往背后消耗的是更深的推理和更高的算力。

更进一步,周鸿祎认为未来智能体收费也不会停留在订阅制层面,而会越来越走向按效果收费。“美国已经出现一种趋势,不再单纯卖PPT软件或通用工具,而是和企业客户对赌:如果智能体每年能帮助企业节省1000万美元成本,就收取200万美元;如果做不到,则可能一分钱不收。”

“不想讲太多安全问题”

3月11日,360集团发布《OpenClaw安全部署与实践指南》,指南中称,AI智能体越接近“数字分身”,一旦被攻击者控制,其潜在破坏力也越大,同时给出一份安全部署指导。

尽管这场交流活动名为“龙虾安全媒体交流”,但周鸿祎显然不愿让讨论过多停留在安全焦虑本身。

“我今天不想讲太多安全问题,很多人已经在拿安全问题说事情了。形成了一股潮流,好像小龙虾很危险,很可怕。“周鸿祎说。

他一再强调,自己“不认为小龙虾是病毒”,也不会因为它存在安全问题,就否定其正面价值。在周鸿祎看来,随着技术被更广泛地使用,其正向作用释放的同时,负面问题也会随之出现;安全公司的职责,不是因此否定新技术,而是在尽可能保证用户易用的前提下,为其“保驾护航”。

不过,周鸿祎并未回避这些风险。他表示,智能体时代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只是删硬盘、乱发邮件、乱刷信用卡这类单点问题,更大的隐患在于密钥和口令泄露、针对智能体的注入攻击,以及大量智能体在协作、共享记忆和共享经验过程中可能带来的难以预判的“群体涌现”。

但无论如何,他始终认为“龙虾是个好东西”。